午后三刻，雨势未减，反而愈发滂沱。
任府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霉味混合着陈年墨香，沉甸甸地压在谭氏的心口。
她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暴雨压弯却未曾折断的竹。
烛火摇曳，映得任老爷那张阴沉的脸忽明忽暗。
他并未看谭氏，而是低头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枚羊脂白玉泛着冷光，随着他指尖的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刮擦着谭氏紧绷的神经。
「夫人今日来得倒是准时。」
任老爷的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谭氏垂眸，声音轻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委屈：「妾身听闻老爷近日操劳，特来送些安神汤。只是……妾身不知，老爷为何召妾身前来？」
任老爷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谭氏的脸颊，最终落在她袖口处微微露出的一角红绸上。
那是她今日特意穿的内衫颜色，也是当年嫁入任家时，母亲亲手为她挑定的喜庆之色。
如今看来，却像是一抹刺眼的血痕。
「柳儿的事，老太太已经压下。」任老爷淡淡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但本侯记得，夫人曾言，柳儿昏迷前喊的是‘沈清舟’和‘账目’。」
谭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是。妾身以为，柳儿是被外头的人迷了心窍，妄图以私情要挟老爷。为了任家的名声，也为了老爷的清誉，妾身才……」
「才什么？」任老爷打断了她，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才将此事闹大，惊动老太太？还是才将那枚香囊呈上去？」
提到“香囊”二字，谭氏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枚缠枝莲纹香囊，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袖袋深处。
它曾是定情之物，针脚细密如尘，每一针都绣着她对这段婚姻的期盼。后来，它成了罪证，成了柳儿通奸的铁证，也成了谭氏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现在，任老爷提起它，眼神中却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老爷的意思是……」谭氏试探着开口，声音更轻，仿佛随时会被这满屋的压抑吞没，「香囊有问题？」
任老爷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狂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吹灭了几盏烛火，书房内顿时昏暗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修长的手指和那张轮廓深刻的脸。
「夫人可知，这任府的墙，有多高？」
他的背影孤寂而冰冷，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
谭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接住这个话头。
「妾身愚钝，只知任家是百年望族，规矩森严，不容外人亵渎。」
任老爷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走回桌案前，从袖中滑出一张湿透的信笺，轻轻放在桌上。
信笺已经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朱砂红的印章。
「规矩？」任老爷嗤笑一声，手指点在那信笺上，「有些规矩，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破的。」
谭氏瞳孔微缩。
她盯着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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