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愈发急了。
梅雨季的湿气像是一层黏腻的蛇皮，紧紧裹住了任府的正堂。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堂上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谭氏垂首立在青砖地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那枚缠枝莲纹香囊此刻正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
丝绸已被挑破，露出里面那张皱巴巴的拓片。
墨迹确实未干。
暗红色的印泥混合着新墨，顺着宣纸的纤维缓缓晕开，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
任老爷的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牙酸。
他盯着那多出来的一行小字，眉头锁成了川字。
“柳氏。”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可知罪？”
柳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不敢抬头，只能看着自己绣鞋尖上沾着的泥水。
“妾身……妾身不知。”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
“夫人，妾身真的没有碰过那个香囊啊！”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下方的一切。
她在等。
等一个能让她彻底安心，或者彻底震怒的答案。
谭氏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
“母亲，老爷。”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力感。
“此事蹊跷，妾身也在查。”
任老爷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刮向谭氏。
“你在查什么？”
“妾身在查，这墨迹为何未干，又为何多出字迹。”
谭氏向前迈了半步，膝盖微微弯曲，做出一个欲言又止的姿态。
“方才柳姐姐说，这是陷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儿惨白的脸，随即转向任老爷。
“可若是陷害，为何要选在今日？为何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法？”
任老爷冷哼一声。
“拙劣？”
“那是因为你没看清！”
他伸手抓起那张拓片，指着边缘那行模糊的小字。
“你看清楚！这字迹虽然潦草，但运笔的走势，分明是女子之手！”
柳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对！对！老爷说得对！”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妾身虽是女子，但这字迹……妾身从未写过！”
任老爷眼神一凛。
“你也知道这是女子之手？”
“那便说明，有人故意模仿女子的笔迹，伪造证据！”
柳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一定是有人想害我！一定是有人趁妾身不在时，偷偷塞进来的！”
堂内一片哗然。
几个伺候的婆子吓得缩起了脖子。
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她看向任老爷，眼神复杂。
“大郎，你的意思是，有人潜入柳氏房中，留下了这东西？”
任老爷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柳儿做的。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承认不是柳儿做的，那就意味着府里有外人闯入，或者……是他自己记错了枕边的位置。
无论哪种，都是丑闻。
尤其是后者。
他必须咬定是柳儿心虚涂改，或者是柳儿同伙所为。
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枕边藏物的尴尬，才能将柳儿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错。”
任老爷沉声道。
“有人潜入。”
他看向柳儿，目光冰冷。
“柳氏，你平日里行事张狂，得罪的人不少。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柳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