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铜鹤香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
那股甜腻的气味并不浓烈,却像一张湿透的网,无声无息地糊住了方知微的口鼻。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太后指尖摩挲过东珠手串的细微声响。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方知微的心跳上。
温太后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正红色的织金翟衣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并未看方知微,而是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案几旁那枚新制的沉香木芯香囊上。
那是方知微从御前带回来的“罪证”,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哀家听说,你在御前,倒是有些手段。”
太后的声音慵懒而轻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方知微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嫔妾愚钝,只是不想让主子们失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皇上震怒,皆因嫔妾惶恐,怕连累了主子的清誉。”
这句话看似恭顺,实则是在提醒太后:那些账目和证据,是真的。
如果处理不好,温家的污点就会顺着这条线,挖到更深的地基里去。
温太后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一串东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某种警告。
“清誉?”
她冷笑了一声,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方贵人,你如今是皇上的红人,哀家这慈宁宫,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玉簪,通体剔透,簪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但在方知微眼中,那光芒背后,藏着致命的毒。
这是西域奇香簪。
以慢性致幻香料浸染,若佩戴超过半个时辰,便会心神恍惚,失智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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