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余韵未散,养心殿偏阁内的烛火却已挑高了两盏。
方知微跪在紫檀木榻前,指尖轻轻搭在皇帝的膝头。
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贴着她的手背,传递着帝王特有的、令人战栗的温度。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皇帝明黄色的袍角上,那里绣着一只展翅的金凤,针脚细密,每一根丝线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爱妃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串东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如同倒计时的心跳。
方知微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微微抬起眼帘,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柔顺笑意。
“嫔妾只是担心,这夜风太冷,惊扰了圣驾。”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飘忽不定,却又精准地钻进人的耳膜。
皇帝轻哼一声,并未深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方知微。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李德全方才来报,说书房里的熏香味道有些不对。”
这句话像是随口一提,却让方知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瞬。
不对?
哪里不对?
是温昭仪那封伪造的信,还是……那枚香囊残留的气息?
方知微迅速在心中盘算。
她知道,温昭仪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那次香囊事件后,温家必定会派出死士,或者利用内应,试图扭转局势。
而书房,是皇帝处理政务、存放机密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藏污纳垢之处。
“皇上,”方知微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展示一只折翼的鸟如何重新梳理羽毛,“嫔妾略通药理,或许可以替您辨一辨。”
皇帝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哦?爱妃何时学了药理?”
“托皇上的福,嫔妾近日闲来无事,读了几本杂书,想着若能为您分忧,也是嫔妾的荣幸。”
她说得谦逊至极,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这是试探,也是投名状。
皇帝沉默了片刻,随即挥了挥手。
“去吧。若真是有问题,也不必瞒着朕。”
方知微福身行礼,转身走向书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一旦踏入那个房间,就没有回头路了。
书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案几上堆满了奏折,一盏孤灯摇曳不定,将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狰狞。
方知微屏退左右,独自站在案前。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那个精致的紫檀木香炉上。
香炉里,还残留着些许未燃尽的香灰。
她走近几步,鼻尖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混杂在原本的沉香中,若有若无。
苦杏仁。
那是砒霜与某种慢性毒药混合后的特征气味。
温昭仪果然出手了。
而且,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狠辣。
方知微强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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