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正殿里,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重锤。
方知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装,没有佩戴任何金玉首饰,唯有袖口处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低调得仿佛随时会被这巍峨宫殿吞没。
然而,就在刚才,皇帝赐予的那枚玉扳指,正稳稳地戴在她的右手拇指上。
那玉质温润,翠绿欲滴,在阳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它不仅是恩赐,更是枷锁。
方知微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一丝凉意,那是玉石特有的温度,也是帝王心术的冷冽。
“方答应,抬起头来。”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带丝毫感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方知微缓缓抬头,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那位坐在凤椅上的女人——温太后。
温太后一身玄色织金袍,头戴九尾凤钗,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倨傲与审视。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刮过方知微的脸庞,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
“皇上最近身子乏,”温太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佛珠,语气平淡,“本宫听闻,你侍奉皇上时,颇为得力?”
方知微心中一凛。
她知道,这不是问候,而是试探。
温昭仪被禁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六宫,温家势力遭受重创,温太后此刻召见她,绝非为了叙旧。
“嫔妾愚钝,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方知微轻声回答,声音柔和却坚定,没有半分邀功之意。
温太后冷笑一声,放下佛珠。
“尽本分?哼,你那点心思,以为瞒得过谁?”
她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方知微心头一跳。
温太后停在方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可知,温昭仪为何会失宠?”
方知微沉默不语。
“因为她太急。”
温太后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挑起方知微的下巴。
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在这宫里,急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方知微忍着不适,任由对方打量。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恐惧或谄媚。
温太后眯起眼睛,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感到意外。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她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既然皇上看重你,本宫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放在方知微面前的案几上。
“这是本宫亲手制的一枚香囊,送给你的见面礼。”
方知微瞳孔微缩。
那只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得令人窒息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沉香,而是混合了多种草药的特殊香气,甜腻中透着一丝腥气。
方知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认得这种味道。
在养心殿揭穿温昭仪之前,她曾在一只类似的香囊中闻到过同样的气息。
那是慢性毒药的味道。
第一章,它是刚递来的致命礼物;第二章,被她藏入袖中试探温度;第三章,放入妆匣假装遗忘;第四章,被温太后贴身收藏以为掌控;第五章,被她调换内芯保留证据;第六章,呈于御前成为翻盘利器。
而现在,它回到了温太后手里。
或者说,是温太后以为它回到了自己手里。
方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
她伸手去接那只香囊,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丝绸表面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谢太后恩典。”
她低声说道,将香囊收入袖中。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迟疑。
温太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生收着,这可是本宫的一片心意。”
方知微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嫔妾告退。”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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