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偏殿的窗棂半掩,残阳如血,将室内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方知微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沉香木芯香囊。
皮料温润,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掌事姑姑离去后,这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缓缓缠绕上她的神经。
头痛欲裂的感觉开始蔓延。
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压迫感,像是有人用湿布捂住了口鼻,让人窒息。
她知道,这是慢性毒药的迹象。
温昭仪的手段阴狠,不致死,却能让人的神智逐渐模糊,最终在皇帝面前失态,落个“病重”的下场。
方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不能晕倒。
至少现在不能。
她抬起手,将香囊凑近鼻尖,闭上眼,细细分辨其中的气味层次。
初闻是沉香的醇厚,继而是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最后竟夹杂着一缕松脂的清冷。
苦杏仁……
方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氰化物提取前的原料味道。
虽然经过处理,毒性被稀释,但若长期熏染,足以侵蚀人的肺腑。
更糟糕的是,那缕松脂味。
松脂遇热会挥发,若再混入其他香料,极易引发眩晕。
温昭仪这是在给她下套。
让她在侍寝时头晕目眩,甚至呕吐,从而彻底失去皇帝的宠爱。
方知微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她必须找到解毒之法,或者,至少找到掩盖气味的方法。
否则,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伴随着铜盆碰撞的清脆声响,李德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两盏精致的琉璃灯。
“贵人,”李德全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滑笑容,声音压得很低,“娘娘吩咐,说贵人近日操劳,特意让奴才送来一盏‘静心香’,助贵人安神。”
方知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托盘中央的那盏熏炉上。
炉身是白玉雕琢而成,炉盖镂空,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从缝隙中,飘出一股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不同于寻常的檀香或龙涎香,它带着一种特殊的辛辣感,直冲脑门。
方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松节油。
李德全送来的这盏“静心香”,里面加了松节油。
松节油易燃,且气味浓烈。
温昭仪是想用这股浓烈的香味,掩盖香囊中散发的苦杏仁味吗?
还是说,她想通过这种混合气味,加速方知微体内的毒素发作?
“公公好意,本宫心领了。”方知微的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这香……似乎有些太烈了。”
李德全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示意小太监将熏炉放在方知微身旁的矮几上。
“娘娘说了,这香乃是御药房新制的秘方,专治心神不宁。贵人只需点燃,片刻便觉神清气爽。”
说着,他拿起火折子,走到熏炉旁。
方知微没有阻止。
她知道,此刻阻拦只会引起怀疑。
既然温昭仪想玩,她便陪她玩到底。
李德全点燃了引香,青烟袅袅升起。
那股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与香囊中的苦杏仁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方知微感到一阵恶心,但她强忍着,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实则暗中观察着熏炉的变化。
烟雾缭绕中,她注意到熏炉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烬。
那是之前燃烧过的残留物。
而在灰烬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晶体颗粒。
那是未完全燃烧的松节油结晶。
方知微心中有了计较。
松节油遇热挥发,若能与香囊中的某些成分发生反应,或许能中和掉部分毒性。
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
她必须冒险。
方知微站起身,走到熏炉旁。
“公公说得对,这香确实有些特别。”她伸手拨弄了一下炉中的炭火,“若是能加点别的香料调和,想必效果更佳。”
李德全挑眉:“哦?不知贵人有何高见?”
方知微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那枚沉香木芯香囊。
“此香虽好,但独用未免单调。不如将此香囊置于炉旁,借其香气,一同熏染,岂不美哉?”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当然知道方知微手中的香囊有问题。
但他没想到,方知微竟然敢将它放在熏炉旁。
这是试探?还是自暴自弃?
“贵人真是……大方。”李德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反对,“既如此,奴才这就为您摆放妥当。”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将其放置在熏炉的一侧。
那一刻,方知微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香囊在高温下,原本被包裹住的苦杏仁味迅速释放出来。
它与松节油的辛辣味激烈碰撞,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方知微捂住口鼻,强忍着那股刺鼻的味道。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德全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以为方知微已经走投无路,只能任由摆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方知微正在利用这股高温,加速香囊内层的分解。
沉香木芯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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