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的炭火盆里,余烬正红。
乔婉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玄色冬衣的领口。
布料冰凉,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纤维深处呼吸。
她垂眸,目光落在袖口内侧。
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针脚,细密得让人心慌。
若是寻常绣娘,断不会在此处留下如此工整的线头。
除非,那是为了掩盖什么。
“贵人,时辰到了。”
门外传来小翠颤抖的声音。
乔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进来。”
房门轻启,两名宫女端着铜盆走入,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
小翠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手在抖,指尖捏着的那一角布料,已经被汗水浸湿。
那是她刚才趁乱剪下的衣角。
乔婉心中一沉。
她知道小翠想做什么。
这孩子是想留个证据,万一自己出了事,也好让外界知道这衣服有问题。
可惜,在这深宫里,仁慈就是毒药。
“跪下。”
乔婉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
小翠浑身一僵,手中的手帕差点掉落。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主子……”
“我说,跪下。”
乔婉抬起眼皮,目光清冷。
小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伸手去夺那块手帕。
小翠死死攥着不放,指节泛白。
“放开!”
那宫女冷笑一声,猛地发力。
小翠惨叫一声,手指被掰开,手帕飘落在地。
宫女捡起手帕,看了一眼,随即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火盆中。
火焰舔舐着布料,瞬间吞噬了那一角秘密。
黑烟升起,带着焦糊味。
乔婉看着那团火,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
贺嬷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仅要她的命,还要让她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死后还要背上‘心虚毁证’的罪名。
“既然证据没了,那就穿上吧。”
乔婉站起身,走向那件玄色大氅。
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丝绸。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叹息。
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这件衣服内部。
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乔婉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臂伸进袖子。
布料贴合皮肤,起初是凉的,随后便是一阵灼热。
那股热意顺着血管蔓延,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下游走。
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贵人,这衣服……似乎有些紧。”
一名宫女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乔婉微微一笑,转过头,眼神柔和却锋利。
“是吗?或许是本宫近日消瘦,穿不下贵妃娘娘赏赐的厚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是说,姐姐觉得本宫有福薄难当之相?”
宫女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乔婉不再理会她们,转身走向铜盆。
她需要排毒。
李太医送来的安神汤,表面是助眠,实则是为了辅助逼出体内的毒素。
她端起碗,仰头饮下。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片刻后,腹部翻江倒海。
乔婉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她知道,现在吐出来就全白费了。
必须忍住。
直到那股黑色液体涌上喉头。
“咳——”
她弯下腰,一口黑血喷在洁白的丝帕上。
那血液粘稠,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
宫女们惊呼一声,后退两步。
乔婉却盯着那滩黑血,瞳孔微缩。
在黑血的边缘,夹杂着几粒极细微的红色颗粒。
朱砂。
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朱砂。
普通的朱砂只会染红衣物,但这种颗粒,却是混入了某种地气媒介。
诅咒并非仅靠针脚,还需要特定的地点和仪式才能生效。
乔婉脑海中闪过前朝的一则案例。
当年的一位妃子,也是因赐衣中毒,最终查出的死因竟是‘祭祀反噬’。
而那个祭祀的地点,就在慎刑司的后院。
那里常年供奉着一些见不得光的邪物。
指甲缝里的红泥……
乔婉猛地想起贺嬷嬷指甲缝里嵌着的洗不净的红泥。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慎刑司后院特有的红土。
混合了朱砂、香灰和……血。
真相逐渐清晰。
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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