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可乔婉却觉得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血管里游走。
她坐在铜镜前,指尖微微颤抖。
镜中的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身上的“赐衣”此刻正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
原本宽松的玄色冬衣,在穿上后的短短半个时辰里,竟像是活物一般,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收缩。
银线绣制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每一针每一脚都细密得让人心慌。
那是贺嬷嬷亲手监工的结果。
针脚太密,密到连风都透不过去。
乔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李太医袖口滑出的那枚令牌,虽然让他仓皇逃离,但也意味着贵妃的视线已经锁定在这里。
若不能在日落前破局,这件衣服就会彻底变成她的裹尸布。
小翠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偷偷剪下的那一小块布料,此刻正藏在袖中,烫得像一块烙铁。
“主子……”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太医他……是不是没信?”
乔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李太医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手,就再也洗不干净。
但他更怕死。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这就够了。
只要他不揭穿,这出戏就能继续演下去。
乔婉伸出右手,拿起案几上那把小巧的金剪刀。
剪刀的刀刃锋利无比,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犹豫,左手食指抵住剪刀尖端,用力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掌心。
很痛。
但这种痛楚让她清醒。
她将带血的手指,按在了“赐衣”内侧的一处特定针脚上。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凸起,是羊皮纸上记载的“机关眼”。
癸卯年,腊月初七。
林氏就是在这里,被活活勒死的。
血珠渗入纤维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骤然从衣服内部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香气,而是氰化物混合了某种慢性毒药后,遇血激活的味道。
乔婉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不能叫。
一旦叫出声,贺嬷嬷就会立刻冲进来,以“失仪”或“疯癫”为由,将她直接送入冷宫,或者让太医宣布她暴毙。
那样,她就真的死了。
必须忍住。
乔婉强撑着身体,不让意识涣散。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
苦杏仁味越来越浓,几乎要熏瞎人的眼睛。
这是剧毒的标志。
也是反击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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