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嬷嬷并未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手里那本泛黄的账册捏得指节发白。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乔婉的背影，似乎在确认什么。
直到听见隔壁偏殿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贺嬷嬷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才彻底绽放。
那不是对乔婉痛苦的嘲弄。
而是对“清理”即将完成的笃定。
“贵人既已更衣，老奴便去回禀贵妃娘娘。”
贺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她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小翠吓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扶住乔婉。
却被贺嬷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不快去备茶点？若是让贵人渴着，仔细你的皮。”
贺嬷嬷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听雪轩。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最后，“咔哒”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锁舌扣合的声音，像是一句死刑宣判。
听雪轩内，只剩下乔婉和小翠两人。
还有那件正在逐渐收紧的玄色冬衣。
乔婉没有动。
她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呼吸平稳得可怕。
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的毒素正在沿着经脉游走。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击一面破败的鼓。
咚。咚。咚。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声音。
“主子……”小翠压低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去触碰乔婉的手臂，却又不敢。
那衣服上的幽蓝光泽，此刻在烛光下显得妖异而危险。
“别哭。”
乔婉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细软，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嬷嬷走了，茶点还没送来。”
乔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领口。
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针脚密集到极致的地方。
前几章，读者只看到了衣服表面的华丽与诡异。
但真正的杀局，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第一章，赐衣入殿，樟脑味掩盖了血腥气。
第二章，穿上赐衣，毒药开始侵蚀神经。
第三章，赐衣发热，身体感知到危险的临近。
第四章，赐衣收紧，物理层面的束缚开始生效。
第五章，赐衣渗血，生命力的流失肉眼可见。
而这一章，是第六章的前奏。
赐衣，正在成为反击的凶器。
乔婉需要找到那个“开关”。
或者，那个致命的秘密。
“小翠，去窗边看看。”
乔婉命令道。
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深冬的午后，天色阴沉。
雪花零星地飘落，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融化成黑色的水渍。
“主子，外头没人。”小翠回头说道。
“嗯。”
乔婉点点头。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身上的衣服仿佛变成了第二层皮肤，紧紧贴合着每一寸肌肉。
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乔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领口的那处凸起。
微凉。
坚硬。
不像布料，更像是一块嵌入肉里的碎骨。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不能撕。
一旦强行撕开内衬，浆糊粘合的结构就会崩塌。
更重要的是，如果里面藏着什么机关，暴力拆解可能会触发它。
比如，一根淬毒的银针，或者一片锋利的瓷片。
贺嬷嬷既然敢送这件衣服来，就一定留了后手。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毒杀。
而是要乔婉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失仪”或“疯癫”而被废黜。
所以，这件衣服必须保持完整。
至少，在证据被挖出来之前，它必须看起来是一件正常的冬衣。
乔婉闭上眼睛，调动起所有的感官。
她回忆起穿这件衣服时的触感。
外层是上好的云锦，光滑细腻。
中层是厚厚的丝绵，保暖却沉重。
内衬……
内衬摸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涩感。
像是粗糙的麻布，又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纸张。
她记得，在更衣的时候，贺嬷嬷特意叮嘱过一句。
“这衣服是贵妃娘娘亲手缝制的，内衬用了‘定魂丝’，切记不可随意改动，否则容易走形。”
定魂丝？
乔婉冷笑一声。
后宫里哪有什么定魂丝。
那不过是用来掩饰内衬材质的借口罢了。
她伸出指甲，轻轻刮擦着领口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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