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可乔婉却觉得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比深冬的朔风更刺骨。
她抱着那件玄色冬衣,指尖还残留着被钢针刺破的微痛。
血已经凝固在布料纤维深处,原本暗哑的玄色,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幽蓝。
那蓝色不像是染上去的,倒像是从布料内部发酵出来的尸斑。
“贵人,发什么愣?”
贺嬷嬷的声音尖利,像一把生锈的铁钩,生生扯断了乔婉的思绪。
她站在案几旁,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指甲缝里的红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乔婉怀里的衣服,仿佛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
乔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惊疑。
她知道,这颜色不对。
前朝那些因赐衣而死的妃嫔,临终前都曾描述过这种景象——衣物变色,如鬼火跳动。
但她不能慌。
一旦露怯,便是坐实了“福薄难当厚宠”的死罪。
“嬷嬷多虑了。”
乔婉轻声开口,语调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她将冬衣轻轻放在榻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件普通的常服。
“娘娘赏赐的是恩典,臣妾怎敢怠慢。”
贺嬷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碰那件衣服。
“既然要穿,就得有规矩。”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贵妃娘娘最喜整洁,这领口若是不齐,便是对娘娘的大不敬。”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拿起冬衣,转身面向乔婉。
“跪好。”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乔婉心头一紧。
没有镜子,没有屏风,只有贺嬷嬷这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她要亲自帮自己穿衣?
这是恩宠,还是羞辱?
亦或是……确认毒药是否已经渗透肌肤?
乔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嬷嬷。
周围的宫人全都低下了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杀身之祸。
小翠躲在角落,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如纸。
她知道主子危险,却不敢出声。
在这听雪轩内,声音就是罪证。
“怎么?嫌老奴手脏?”
贺嬷嬷见乔婉不动,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逼近一步,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某种慢性毒药的味道,混杂在昂贵的香料之下,若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乔婉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
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无辜。
“臣妾不敢。”
她低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
“只是这衣服沉重,臣妾怕动作粗鲁,亵渎了娘娘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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