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炭火烧得极旺，红泥小火炉里的木炭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曹婉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攥着那件刚刚被李德全强行递来的冬衣。
衣服是暖的，带着崔贵人宫中的熏香味道，可落在曹婉掌心，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曹贵人，娘娘说了。”
李德全站在门外，声音尖细，隔着屏风传进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午宴前，您必须穿上它。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未完成的尾音，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曹婉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冬衣。
第一章时，这件衣服厚一寸，是为了御寒；第二章多一针，是为了精致；第三章藏一物，是为了试探；第四章漏一丝，是为了破绽；第五章紧一寸，是为了束缚。
而到了第六章，它成了枷锁。
如今，它即将变成裹尸布。
曹婉的手指顺着衣领内侧缓缓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处硬结。
那是鱼线。
一根浸透了朱砂与毒药的细线，正紧紧勒在她的膻中穴——也就是心脏的正上方。
只要她穿上这件衣服，呼吸稍重，鱼线就会收紧，毒素便会渗入血脉。
崔贵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响：让她当众发作，丑态百出，然后以“失仪”之名废去位分，再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这是一条死路。
曹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穿。
但她也不能脱。
一旦脱下，就是抗旨不遵，即刻赐死。
唯一的生路，是在穿上之前，解开这个死结。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剪刀。
这是素心被驱逐前，偷偷塞给她的唯一一件物件。
剪刀很钝，刀刃上还有锈迹，但对于剪断那根细如发丝的鱼线来说，已经足够。
曹婉将冬衣平铺在地上，借着炭火微弱的光，仔细辨认针脚的走向。
那些细密的针脚像是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
每一针，都是崔贵人的杀意。
她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和愤怒。
她将剪刀尖端探入内衬与外袍之间的夹层。
布料僵硬，那是被浆洗过无数次的缘故，也是被刻意加固的结果。
剪刀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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