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寝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安神香，混合着参汤浓郁的药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曹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胸口的冬衣依旧沉重，那根银针带来的刺痛感并未因离开崔贵人的宫殿而减轻半分。
反而随着体温的升高，那股灼热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那件衣服里藏着的秘密，会在这一刻彻底暴露。
“曹贵人，身子可好些了？”
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中带着几分探究。
曹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回太后娘娘，妾身已无大碍。”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不敢有丝毫怠慢，也不敢有丝毫逾矩。
这是她在刀尖上行走的准则。
太后并没有立刻回应。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曹婉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是崔贵人的目光。
慵懒，锐利，如同等待猎物落网的猎手。
她知道，崔贵人正在等着看她出丑。
等着看她如何在这件致命的冬衣下，维持最后的体面。
“既然无碍，便起身吧。”
太后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曹婉缓缓起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然而，就在她站直身体的瞬间，胸口猛地一阵剧痛。
那根银针仿佛活了过来，狠狠刺入皮肉。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曹贵人？”
太后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崔贵人坐在侧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妹妹怕是旧疾复发，不如先坐下歇息片刻。”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是在宣判死刑。
曹婉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没有坐下。
她不能坐。
一旦坐下，就会显得虚弱无力，给太后留下把柄。
更重要的是，坐姿会挤压胸口的衣物，让那根银针扎得更深。
“谢娘娘关心，妾身没事。”
她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
眼神清澈，毫无杂质。
这是一种赌注。
赌太后相信她的忠诚，赌崔贵人不敢在此刻动手。
太后审视了她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随朕用午膳吧。”
李德全端着托盘快步走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人参汤。
“这是御药房特制的参汤，补元气，暖身子。”
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讨好。
他将参汤放在曹婉面前的案几上。
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曹婉看着那碗参汤，瞳孔微微收缩。
人参汤。
朱砂引。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
崔贵人曾暗示过，冬衣内衬掺入了朱砂引粉末。
若再服用人参类的滋补药材，两者相遇，便会引发剧烈的排斥反应。
轻则经脉逆行，重则……爆体而亡。
这是一次测试。
一次借太后之手，除掉她的测试。
如果她喝了，就是不知好歹，辜负了太后的好意，也触犯了宫规。
如果不喝，就是矫情做作，质疑太后的赏赐。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局。
曹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布料下的肌肤已经被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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