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
暖阁里的温度高得有些失真，曹婉觉得自己的皮肤正在被一层无形的膜紧紧包裹。那件冬衣的内衬早已不再只是布料，它变成了一层活着的皮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袖口处，那根鱼线已经勒进了肉里。
她不敢动。
哪怕只是指尖的一丝颤动，都可能牵动那根藏在暗处的线。
李德全依旧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枚记录用的玉牌，眼神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曹婉的脊背一点点往上爬。
他在等。
等崔贵人发话。
等一个信号。
门帘再次被掀开。
风灌进来，吹灭了角落里的一盏灯。
崔贵人走了回来。
她没有穿那身素雅的宫装，而是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上面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她的手里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指甲轻轻刮过玉石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锉刀，一下下刮在曹婉的心上。
“本宫去了一趟御花园。”
崔贵人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姿态慵懒，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抬眼看向曹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雪下得大了些，倒是应景。”
曹婉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娘娘圣明，瑞雪兆丰年，是宫中之福。”
“福？”
崔贵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曹贵人，你可知，这宫里最大的福分是什么？”
曹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任何关于“福”的回答，都会成为对方手中的把柄。
她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炭火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计时。
终于，崔贵人失去了耐心。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曹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曹婉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半步。
崔贵人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了一下曹婉的袖口。
那里，正是鱼线隐藏的地方。
曹婉浑身一僵。
但她没有躲。
躲，就是心虚。
不躲，就是认命。
“这衣服，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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