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洗手间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沈清婉屏退了左右，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她颤抖着手，将那件赵嬷嬷送来的“银丝暗扣冬袄”平铺在案几上。
这件衣服外表看着厚重温软，内衬却硬得像铁甲。
就在刚才，皇帝那句“袖子怎么湿了”，像一把冰锥，死死钉进了她的心口。
他看到了血迹，更看到了那抹血迹背后，可能藏着的、足以颠覆后宅的秘密。
若让赵嬷嬷拿到这件冬袄，或者让她发现沈清婉动了手脚……
明日寿宴，便是她的死期。
沈清婉咬紧牙关，指尖捻起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正如她此刻眼底的神色。
她必须在今晚，将冬衣夹层里那张绣着外臣密谋地图的碎布取出来，缝进自己贴身的亵衣褶皱里。
只有离皮肤最近的地方，才是赵嬷嬷那双毒眼最难触及的盲区。
针尖刺破布料的声音，细微得如同蚕食桑叶。
一层，两层，三层……
随着衬里被层层挑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陈年的霉气扑面而来。
那是长期浸泡在某种特殊液体中的味道，也是掩盖血腥气的最佳掩护。
沈清婉的手稳得可怕，每一个针脚都走得极轻、极快。
这是她在冷宫三年，为了生存练就的本事——在绝境中求一丝生机。
终于，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
不是玉佩，也不是血书。
而是一小块折叠整齐的锦缎。
沈清婉心头一跳，迅速用镊子将其夹出。
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绣着一幅地图，线条纤细如发，却是用特制的朱砂混着银粉织就。
一旦遇水或受热，便会显影出北境防军的布防图。
这就是赵嬷嬷要置她于死地的证据。
只要这件冬袄出现在寿宴上，只要皇帝一眼瞥见这异样的厚度……
不，不对。
沈清婉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想起皇帝审视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探究。
如果她现在销毁证据，反而坐实了心虚。
唯有将证据转移，并保留冬袄的“完整性”，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掌握主动权。
她将那块锦缎小心翼翼地塞入贴身内衣的夹层，用体温焐热，确保它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舒一口气，重新整理好冬袄的针脚。
那些密得让人窒息的针脚，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诅咒，而是通往真相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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