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如碎玉般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细密而压抑的声响。
沈清婉端坐在贵妃宫殿正厅的末席，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盛开的白梅。
她身上穿着那件由宫中裁缝重新制作的素雅冬衣，面料是极薄的云锦，内衬却厚实得有些反常。
那是“银丝暗扣冬袄”。
此刻，这件冬袄不再仅仅是御寒之物，而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处凸起，那里藏着经过她巧妙处理的秘密。
三日前的风雪夜里，她曾在那件旧冬袄的夹层中摸到异样，继而发现带血的玉佩，最终看清了针脚连成的暗语。
如今，那件旧袄已化为灰烬，但其中的秘密并未消失，只是换了载体。
沈清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冰冷的算计。
她知道，赵嬷嬷此刻恐怕已经慌了神。
那颗被换空的佛珠里，原本藏着私吞赏赐的证据，如今只剩下一枚沾着血迹的银针。
赵嬷嬷昨夜颤抖的手指，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精心编织的网，已经被猎物悄然剪断了一角。
“沈妹妹今日的气色倒是不错。”
一道慵懒而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当朝宠妃，也是这场寿宴的主角——柳贵妃。
她身披狐裘，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眉眼间尽是得意与张扬。
目光扫过沈清婉时，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沈清婉缓缓起身，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动作轻柔，挑不出半点错处。
“谢贵妃娘娘夸奖，皆是托了娘娘洪福，妾身才能安然度过这寒冬。”
她的声音轻声细语，如同春水拂面，却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凉意。
柳贵妃轻哼一声，并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入座。
席间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沈清婉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柳贵妃手中的茶盏。
她在等。
等那个最关键的时机。
果然，酒过三巡，柳贵妃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殿内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柳贵妃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语气漫不经心：“今日是本宫的生辰，诸位姐妹皆来贺喜，本宫心中甚慰。”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本宫想起三年前，也是这般大雪纷飞的日子，林嫔姐姐不幸离世。回想起来，心中仍有余悸。”
提到“林嫔”二字，席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位高位妃嫔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唯有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嫔之死，是后宫的一大谜团，也是她偶然听到柳贵妃与外臣勾结秘密的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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