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午后，闷热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擦着秦家老宅残破的飞檐。空气里全是泥土被暴晒后的腥气，混合着废墟中腐烂的霉味。
关慎站在王德全的尸体旁。
雨水还没落下来，但他额角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
他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如玉，背面那个小小的“关”字，像是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块玉，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也是这桩谋逆案里，最不该出现的变数。
王德全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
那是死亡痉挛留下的痕迹。
关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尸体的食指根部。
指腹传来皮肤硬化后的粗糙感，像摸着一块干裂的树皮。
他用力一掰。
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只手松开了。
除了那半块玉佩，王德全的手心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焦黑的纸片。
边缘卷曲，触手酥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灰烬。
这是密诏残片。
第一章它被压在证物匣底；第二章被关慎指尖触碰并发现背面暗纹；第三章被秦御史强行抽走一半；第四章在混乱中落入火盆边缘未燃尽；第五章关慎从灰烬中抢出焦黑一角并拼凑出半句地名；第六章残片被呈于御前，成为定罪或翻案的唯一铁证。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太监死寂的手心，完成了最后一次的流转。
少了一半。
原本完整的密诏，如今只剩下这一角焦痕。
但就是这一角，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地名。
字迹虽然被高温熏烤得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两个笔画繁复的字。
“奉天”。
奉天府。
那是秦御史祖籍所在的地方。
关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清楚，这半句地名，是他在第五章从灰烬中抢出来的。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地名标记。
没想到，它指向的是秦家的根。
如果密诏上写着奉天，而秦御史又是奉天人……
这意味着，秦御史不仅参与了谋逆，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与先帝的死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关慎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张残片从掌心抠出来。
纸张粘连在尸体的掌纹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黏感。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大人，这东西，您碰不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关慎动作一顿。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大理寺女吏，柳娘。
她穿着青色的官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柳姑娘？”关慎的声音依旧冷硬，“这里是刑部查封的重案现场，你不在文书房整理卷宗，来这里做什么？”
柳娘没有回答。
她缓缓走近，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随着她的靠近，关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味。
而是一种苦杏仁的味道。
极淡，却让人心头一紧。
“秦大人说了，”柳娘终于开口，语速很快，直来直去，“这些证物，尤其是死者身上的物件，必须由他亲自复核。大人若是心急，不妨等明日结案后再看。”
“明日？”关慎冷笑一声，“明日结案，真相就永埋了。”
“真相？”柳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大人觉得，什么是真相？秦大人认定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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