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布，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关慎站在堂下，目光越过两排肃立的衙役，直刺向主位旁的那只紫檀木火盆。
火盆里余烬未熄，暗红色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秦御史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秦御史端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他的指尖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关大人。”
秦御史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雨要来了。这残片既已损毁，留之无益，反而生事。”
他抬起眼皮，眼神轻蔑而笃定。
“按照《大明律》刑狱篇第三百二十条，证物若因意外损毁且无法复原，主审官有权将其销毁，以绝后患。”
他说的是规矩。
也是杀人的刀。
关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半页残片，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一丝血腥气。
他知道秦御史在赌。
赌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违抗主审官的指令。
赌他为了保全自己，会忍气吞声。
“秦大人。”
关慎开口，声音冷硬，简短如铁。
“此乃先帝密诏，关乎国本。”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即便损毁，亦需封存备查，由三司会审复核，岂能由你一人销毁？”
秦御史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关大人这是在质疑老夫的决断？”
他站起身，绯色官袍随着动作微微摆动，衣摆处绣着的仙鹤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去。
“今日结案在即，明日御前问对。若让外界知晓，谋逆案中还有‘未发密诏’这种悬而未决之物，成何体统？”
他走到火盆旁，伸手拿起夹火的铜钳。
铜钳夹起那半页残片——那是从证物匣中强行剥离出来的另一半。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墨迹在余温中微微卷曲。
秦御史的手很稳。
稳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废纸。
“关大人，退后。”
他说。
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关慎盯着那半页残片。
他想起了上一章看到的暗纹。
想起了那御用纸特有的水印。
如果那上面写着天水……
如果那上面写着秦家的族谱名讳……
那么，秦御史绝不会让它呈于御前。
他会毁掉它。
用这种最彻底的方式。
“慢着。”
关慎低喝一声。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猛地扑向火盆。
动作迅猛，带起一阵风。
大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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