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午后，闷热如蒸笼。
没有风。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压在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大理寺正堂内，烛火摇曳。
关慎站在证物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紫檀木匣的边缘。匣盖半开，里面整齐码放着谋逆案的核心证物：供词、书信、以及那枚关键的密诏残片。
残片被夹在一层特制的桑皮纸中，表面覆着一层薄蜡，隔绝了湿气与光线。
这是他用三天时间，从库房旧档里剥离出来的唯一活口。
只要将它带走，明日结案时，秦御史那份天衣无缝的“铁案”，就会露出裂痕。
关慎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取那层桑皮纸。
他的动作很轻，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慢着。”
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关慎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只是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冰面下的暗流。
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秦御史走了进来。
他身穿绯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那扳指在他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御史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证物，最后落在关慎的手上。
“关大人好兴致。”秦御史笑了笑，语气平淡，“暴雨将至，怎么不在府中歇息，跑这刑房来吹冷风？”
关慎收回手，站直身体。
“复核证物。按律，结案前需二次确认。”
他的声音简短，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秦御史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哦？复什么核？此案卷宗已归档三日，证据链完整，何须再核？”
“证据有疑点。”关慎直视秦御史的眼睛，“密诏残片的来源，需要厘清。”
秦御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笃定。
“关大人说笑了。那残片是赵管事从故宅搜出的，入库时有三名书吏见证，印信齐全。关大人若是对大理寺的办事流程有异议，大可去吏部告我。”
他说得滴水不漏。
关慎知道，他在拖延时间。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近，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这种天气，最适合掩盖秘密，也最适合毁灭证据。
“我要取出残片，单独查验。”关慎说道。
秦御史眯起眼睛，手指上的扳指转得更快了。
“单独查验？关大人，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在质疑大理寺的公信力？”
“我在履行职责。”
“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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