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跨江大桥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薛宁站在桥中央,风灌进她单薄的风衣,猎猎作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素圈戒指,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寒意。就在半小时前,陈默把那份文件摔在她面前时,她以为天塌了。
“是你自己改的协议。”陈默当时的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三年前,你为了拿到海外信托的初始密码,亲手在补充协议里埋下了这个雷。你以为你在引蛇出洞,其实你是在给自己挖坟。”
现在,蛇没引出来,坑倒是填满了。
身后传来皮鞋踩积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石峥停在三米之外,雨水顺着他制服的下摆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他没有撑伞,那张阴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拇指还在机械地摩挲着腰间的对讲机按钮,仿佛在确认某种并不存在的连接。
“薛太太,”石峥开口,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钥匙碎了,你也疯了?还是说,你终于肯承认,你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薛宁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她突然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保安队长的卑微,也不是打手的凶狠,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猎食者的冷静。
“石峥,”她轻声问,语速缓慢,带着那种经过计算的疲惫感,“你母亲……真的死了吗?”
石峥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那是对讲机按钮停止了摩擦,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阴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戾气覆盖。
“你想套话?”他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靴子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别费劲了。我告诉你,那把备用钥匙为什么会在你母亲的遗物盒底?因为那是我们‘家’的规矩。每一代掌权人,都会留下一份‘赎罪券’,藏在最亲近的人身边。你母亲留给你的,不是遗产,是诅咒。”
薛宁的心脏猛地收缩。她想起那个丝绒盒子,想起里面除了那把古铜色钥匙外,还有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上面的名字被墨水涂抹殆尽,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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