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落得无声,却将尚服局偏殿外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肃杀的白。
阮青坐在冷僻小院的炕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冬衣的袖口。
那是乔姑姑昨日送来的“厚待”。
大红色织金缎面,内衬狐裘,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每一寸都透着尚服局掌事姑姑不容置疑的权威。
如今,这件衣服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日是皇帝登基周年大庆,后宫需重新整肃服饰规制。
若穿错衣裳或举止失仪,明日便会以失仪罪被责罚。
而阮青知道,乔姑姑想借机打压她,不仅要让她低人一等,更要找出她顶撞的把柄。
门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
赵答应提着裙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妆奁的小宫女。
她笑得温婉,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刮过阮青的脸。
“妹妹这身子骨弱,怎么还在这院子里吹冷风?”
赵答应的声音甜腻,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阮青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赵答应那件淡青色留仙裙上。
“姐姐言重了,奴婢只是觉得,这屋里的炭火虽旺,却暖不透人心。”
赵答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盛。
她走到桌前,放下手中的妆奁,从中取出一把银剪刀和几卷彩线。
“既然妹妹这般清高,姐姐便替妹妹整理一下今日的仪容吧。”
“新帝登基,规矩大。姐姐可是怕我穿了那件红袄,冲撞了圣意?”
阮青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淡淡的讥讽。
赵答应坐下,拿起剪刀,指尖在阮青的衣领处比划。
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动作熟练而精准。
“妹妹说笑了,姐姐怎会做那等蠢事。”
赵答应一边说着,一边用剪刀挑开阮青袖口的一根线头。
那根线头极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阮青看见了。
那是赵答应故意留下的破绽,也是她试探阮青底线的信号。
“姐姐手真巧,连这等细微之处都能注意到。”
阮青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赵答应在监视她。
也在暗示自己,她知晓某些秘密——比如那把能打开铜匣的钥匙。
钥匙不在阮青手中,也不在赵福身上。
它此刻正戴在谁的手指上?
赵答应没有回答,只是将剪刀递到阮青面前。
“妹妹,这衣袖太紧,若是碍了手脚,不如剪去一截?”
阮青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刀,心中冷笑。
剪去衣袖?
这是要毁了她作为嫔妃最后的体面。
一旦衣衫破损,便是失仪之罪。
乔姑姑想要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阮青伸出手,却没有接剪刀,而是轻轻按住了赵答应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细腻,像是一块久未见光的玉。
“姐姐何必动怒?”
阮青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
“这衣袖虽紧,却是姐姐亲手缝制的。若是剪坏了,岂不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片苦心?”
赵答应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她没想到阮青如此难缠。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埋葬。
赵答应忽然松开手,剪刀掉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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