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封门,尚服局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却烘不散那股子陈年积灰的霉味。
阮青立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件从乔姑姑旧物中拆出的冬衣内衬。
布料冰凉,针脚细密如蚁行,那是尚服局最高规格的“游丝绣”,每一针都藏着乔姑姑倒卖宫绢的暗记。
她要将这件衣服作为掩护,潜入尚服局最深处的那间私库。
那里锁着乔姑姑未及带走的铜匣,里面或许真存有“西郊仓库”的真实流水。
小翠屏息凝神地守在门外,透过门缝监视着走廊尽头那两个打盹的太监。
阮青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将冬衣仔细叠好,贴身藏入怀中。
衣物紧贴胸口,隔着两层衣衫,仍能感受到那层薄纸的硬挺。
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推开偏殿侧门的瞬间,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
阮青压低身形,借着廊柱的阴影,向库房方向潜去。
脚步声被积雪吞没,只有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刚转过回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阮青心头一紧,猛地闪身躲入一旁的纱灯后。
是守夜的太监赵福,他手里提着灯笼,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连只老鼠都冻僵了……”
灯笼的光晕扫过阮青藏身的地方,照亮了她袖口的一角。
赵福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谁在那儿?”
声音尖锐,划破了死寂。
阮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
“是奴婢。”
她微微垂首,姿态低微到了尘埃里,“奴婢奉协理姑姑之命,来取一份旧档。”
赵福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隆起的胸口和紧绷的下摆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散去,反而多了几分戏谑。
“协理姑姑?”他嗤笑一声,手中的剪子在指尖转了一圈,“乔姑姑刚走,这尚服局就乱了套了。你说你是协理姑姑的人,可我怎么没见过你这张脸?”
阮青抬起眼帘,声音轻柔却坚定:“奴婢阮氏,昨日刚获旨协理尚服局事务。公公若是不信,大可去问掌事处的王公公。”
“王公公?”赵福冷笑,“王公公今早便告病回家了。如今这尚服局,还是老规矩办事。”
他往前逼近一步,灯笼的光几乎照到了阮青的脸上。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轻易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阮青的袖口上,语气骤然变冷:“新帝登基周年,整肃后宫服饰规制。按律,低位嫔妃出入尚服局重地,需接受搜查,以防私藏禁物。”
阮青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公说笑了。奴婢只是来取份账册,身上并无违禁之物。”
“有没有,搜过才知道。”
赵福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伸手就要去抓阮青的手臂。
阮青后退半步,避开那只脏手,语气依旧平静:“公公若要搜查,请出示尚服局的正式文书。否则,便是以权压人,坏了宫里的规矩。”
赵福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规矩?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一把抓住阮青的手腕,力道极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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