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顺着未央宫偏殿的窗缝钻进来。
任婉站在试衣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金丝缠枝莲纹样的冬衣。
镜面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清醒。
常姑姑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捏着一把剪得极齐的剪刀，指甲涂着鲜红的丹蔻，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贵人。”常姑姑的声音尖细圆滑，像是一根针，轻轻挑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赵婕妤娘娘说了，这衣服是赏给您的恩典。您若是不穿，便是驳了娘娘的面子；若是穿了，这纹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任婉袖口那一圈繁复的金线上。
“这纹样，可是先帝生母独创的‘悔过结’。低位嫔御僭越使用，按律当斩。”
任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那枚银色的纽扣。
那是她在拆衣时，故意留下的一枚暗扣。
纽扣背面，藏着一截断线。
那是三年前，那位失踪才人留下的唯一信物。
常姑姑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违制之罪。
她不知道，这件衣服，从一开始就是赵婕妤设下的局。
用一件绣着禁忌纹样的冬衣，逼任婉要么抗旨，要么僭越。
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是死路。
“姑姑说笑了。”任婉轻声开口，字字如钉，“臣妾愚钝，只知这是吉祥之兆。至于纹样……”
她抬起头，直视常姑姑冰冷的眼睛。
“臣妾看走眼了。以为是寻常的缠枝莲，未曾想竟与先帝遗制重合。这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有眼无珠，误穿了高位者的样式。”
常姑姑眯起眼睛，手中的剪刀微微晃动。
她在等。
等任婉崩溃，等任婉求饶，或者等任婉露出破绽。
但任婉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既然知道错了，”常姑姑冷笑一声，“那就脱下来吧。亲手拆了它，承认是自己看走眼，自降身价，或许还能保住这条命。”
任婉点了点头。
她没有犹豫，伸手解开了第一颗盘扣。
金线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在空气中悄然传递。
小翠站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她偷偷藏起了被剪下的断线头。
那是证据。
也是任婉布局中的关键一环。
任婉将拆下的冬衣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从怀中掏出那枚银纽扣，轻轻放在断线之上。
“姑姑，”任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这衣服，臣妾不要了。但这枚纽扣，是臣妾贴身之物，请姑姑代为保管，待臣妾思过期满后，再行归还。”
常姑姑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任婉竟然主动放弃了这件衣服，甚至主动交出贴身信物。
这是在示弱？
还是在……认栽？
常姑姑拿起银纽扣，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表面，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
她是掌事姑姑，代表的是高位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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