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辛者库废弃的绣房，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吞吐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任婉跪坐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面前是一面布满裂痕的铜镜，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那把悬在颈侧、闪着寒光的剪刀。
常姑姑站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把银剪的刃口。她的指甲涂着鲜红的丹蔻，在那昏黄的烛光下，红得刺眼，像极了干涸的血。
“贵人，时辰到了。”常姑姑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圆滑与温和，“赵婕妤娘娘说了，这身衣裳，您若是不穿，便是抗旨；若是穿了，便是僭越。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违逆。”
任婉没有回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袖口处，那一缕金丝缠枝莲纹样，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那是第六章被拆解后的残片，也是这一卷所有罪证的源头。从第一章它刚被绣完在袖口，到第二章勾出毛边，第三章显现暗纹，第四章留在常姑姑指甲缝里，第五章被皇帝指尖摩挲……此刻，它静静地躺在任婉的手心，轻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一座山。
“常姑姑，”任婉轻声开口，字字如钉，“你可知，这金丝缠枝莲，是太子东宫的纹样？”
常姑姑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瞬即逝。她冷笑一声，剪刀尖抵住了任婉的后颈：“贵人说笑了。这是内务府新制的冬衣，针脚细密，用料考究，怎么就成僭越了？倒是您，若不穿上，午后的宫宴，怕是要以‘失仪’论处了。”
“失仪？”任婉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身，直面常姑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常姑姑，你怕的不是我失仪。”任婉的目光落在常姑姑紧握剪刀的手上，“你怕的是，这件衣服一旦穿在我身上，赵婕妤就会借机发难。而你，作为执行者，将成为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常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贵人好大的口气。”她向前逼近一步，剪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这宫里，规矩就是天。谁敢质疑规矩，谁就得死。”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小翠缩在阴影里，浑身发抖。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团东西——那是之前任婉塞给她的断线头，也是唯一能证明这件衣服曾被人为篡改的证据。
“小姐……”小翠声音颤抖，“我们走吧……趁现在……”
“走？”任婉摇了摇头，“走到哪里去？这未央宫的大门，早就关了。”
她看向常姑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常姑姑，你以为你在试探我的底线？不，你是在试探赵婕妤的耐心。她让你来，不是为了看我穿不穿衣服，而是想看我会不会反抗。如果我顺从，她便满意；如果我反抗，她便有了除掉我的理由。”
常姑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贵人已经想清楚了。”她举起剪刀，“那就别怪奴婢手狠了。”
剪刀落下。
却没有剪向任婉的喉咙，而是剪向了旁边桌上的一件衣物。
那是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裳，上面绣着几朵不起眼的野花。
“这是柳贵妃当年为太子准备的生辰礼。”常姑姑冷冷地说道，“可惜，被人动了手脚。原本该是平安符的纹样，变成了诅咒太子的毒咒。而今天，这件衣服，也要成为你的罪证。”
任婉心中一凛。
柳贵妃？那个三年前因“巫蛊之术”被赐死的女人？
“你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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