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光透过窗棂，被厚重的帷幔滤去大半，只余下一地昏黄。
偏殿内静得可怕，连炭火爆裂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常姑姑并未如任婉预料般退去。
她站在离火盆三步远的地方，手里那把剪得极齐的剪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指尖。
鲜红的丹蔻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
“贵人说了，”常姑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圆滑，“这衣服虽已损毁，但罪证尚在。奴婢奉命清理现场，顺便……查验一下贵人的随身物件。”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金线碎屑，最后落在任婉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任婉垂眸，看着自己袖口处裸露出的棉布衬里。
那里曾经绣着繁复的金丝缠枝莲纹样，如今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破败。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拆解从未发生过。
“姑姑请便。”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颤抖。
小翠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任婉瞥了一眼小翠藏在袖中的手。
那里藏着几根断线头，是刚才混乱中偷偷拾起的。
那是唯一的线索，也是致命的凶器。
常姑姑冷笑一声，迈步走近。
她没有立刻搜查，而是先拿起地上那块染血的布料，凑近鼻尖嗅了嗅。
“好大的血腥气。”
常姑姑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贵人真是狠心，为了自保，竟不惜弄脏御赐之物。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惊动太后娘娘了。”
任婉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衣服已毁，罪证已灭。姑姑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太后。”
“太后？”常姑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声干涩，“太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客。倒是赵婕妤娘娘，特意吩咐奴婢，要仔细检查，莫让什么东西‘漏’了出去。”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刺向任婉腰间的那枚银纽扣。
那枚纽扣是任婉贴身衣物上的配饰，做工精细，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珍珠。
在金丝缠枝莲纹样被拆解的过程中，任婉曾故意让这枚纽扣沾上了些许金粉。
此刻，那珍珠表面泛着微弱的金光，与周围的灰暗格格不入。
“这枚纽扣，”常姑姑伸出手，指甲几乎要触碰到任婉的腰侧，“似乎有些特别。”
任婉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知道，常姑姑盯上的不是纽扣本身，而是纽扣可能藏匿的东西。
在这座宫里，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成为定罪的理由。
“这是先帝留下的旧物，”任婉轻声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姑姑若觉得碍眼，奴婢可以摘下。”
说着，她伸手去解纽扣。
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用力过猛。
常姑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她想要看的，就是这种失控。
只要任婉露出一丝慌乱，就能证明她心中有鬼。
然而，就在任婉的手指即将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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