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未央宫偏殿。
屋内的炭火盆里，红泥小火炉正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任婉站在巨大的铜镜前，身上那件金丝缠枝莲纹样的冬衣，像是一层华丽的枷锁，紧紧裹着她纤细的身躯。
午后的宫宴即将开始，若穿着此衣出席，便是坐实了僭越之罪；若不穿，则是抗旨不尊。
这是一道送命题。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几根刺眼的黑线。
那是常姑姑奉赵婕妤之命送来的“厚待”，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皇帝临走前那一瞥，究竟是在确认禁忌，还是在默许这场无声的绞杀？
没人知道答案。
但任婉知道，现在不是等待的时候。
必须立刻脱掉这件不合身的冬衣。
而且，要证明自己是主动接受而非被迫受辱。
更要让这身衣服，变成别人手中的把柄，而不是自己的罪证。
小翠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声音压得极低：“贵人，这可怎么办？常姑姑刚才说……说还要回来检查衣物是否有损。”
任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无妨。”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如钉。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门被推开，常姑姑走了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把剪得极齐的剪刀，指甲涂着鲜红的丹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冶。
她的笑容温和，眼底却冰冷如霜。
“贵人。”
常姑姑微微欠身，语气圆滑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娘娘吩咐，担心贵人试穿时不慎勾坏衣裳，奴婢特来协助整理。”
任婉转过身，对着镜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劳烦姑姑了。”
常姑姑走近，目光在那件金丝缠枝莲纹样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划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绣工倒是精细。”
常姑姑轻声说道，眼神却死死盯着任婉的侧脸，“只是这金丝太亮，容易招灰。贵人若是喜欢，不如……”
她话锋一转，剪刀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一圈。
“不如让奴婢帮您拆掉几个多余的线头，免得日后穿了显得寒酸。”
任婉心中冷笑。
拆线头？
这是想找到衣服内部暗藏诅咒的证据，或是故意制造破损，好让她在宫宴上出丑。
一旦衣服有了破损，那就是内务府办事不力，或者——有人心怀叵测。
无论哪种解释，对她都不利。
但她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抗旨。
任婉微微点头，顺从地伸出手臂。
“那就劳烦姑姑费心了。”
常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举起剪刀，对准袖口那几根黑线。
只要剪下去，只要留下一点点痕迹，任婉就再也洗不清身上的嫌疑。
然而，就在剪刀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任婉突然开口。
“姑姑且慢。”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