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被层层叠叠的珠帘滤得支离破碎。
任婉站在正殿偏厅的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左袖口。
那里有一枚别针，死死抵住内衬滑落的素白绸缎。
布料很薄，像一层呼吸，贴着皮肤微微颤动。
若是不小心扯动，那层伪装便会瞬间崩塌。
露出底下越制的金丝缠枝莲纹样。
那是赵婕妤赏赐的冬衣，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贵人，时辰到了。”
常姑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瓷碗。
她手里捏着一把银剪，指甲上的丹蔻红得刺眼。
任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劳烦姑姑引路。”
她的声音轻软，听不出半分慌乱。
常姑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奴婢不敢当。”
她侧身让开半步，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黏在任婉的袖口上。
任婉迈开步子，裙摆拂过冰冷的金砖地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能感觉到，那枚别针随着步伐的震动，一点点向内陷去。
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整条手臂。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穿过长长的回廊，正殿内的暖香愈发浓郁。
那是龙涎香混合着脂粉的味道，甜腻得让人窒息。
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高座之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最高位的主人，正在注视着一切。
任婉的目光扫过席次图。
她的位置，不在角落。
而在主位左侧第三席。
这个位置，既不算失礼，也不算过分亲近。
恰恰好，能让所有人的目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让她成为焦点，却又让她无处遁形。
一旦有任何瑕疵，便是众矢之的。
“任贵人，请入座。”
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寂静。
任婉深吸一口气，敛衽行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缓缓走向那张紫檀木椅。
余光瞥见右侧席位上，坐着几位面色各异的妃嫔。
有人低头弄妆，有人交头接耳。
但在她落座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任婉在椅子边缘站定。
按照规矩，需先整理裙摆，再缓缓坐下。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成了生死攸关的考验。
如果坐得太快，衣袖可能会勾到椅背的雕花。
如果坐得太慢，便是矫揉造作，失了仪态。
更重要的是，那枚别针的位置，经不起剧烈的拉扯。
她伸出双手，轻轻提起裙裾。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织物，凉意顺着指尖渗入骨髓。
就在她准备落座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掠出。
是赵婕妤身边的掌事宫女，青黛。
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脚步虚浮，仿佛是被风吹歪了身子。
“哎呀！”
一声惊呼，清脆而惊慌。
青黛手中的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
目标不是任婉，而是任婉身后的椅背。
茶水溅在了椅背上那繁复的金丝缠枝莲纹样上。
湿痕迅速晕开，颜色变得深暗。
任婉的身体猛地一僵。
本能反应让她想要后退，避开那泼洒的热气。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心虚，就是受惊失仪。
不退，茶水就会溅到她的衣袖上。
尤其是左袖。
那里藏着最致命的秘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任婉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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