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江晚照屏退了下人，只留苏姑姑一人守在偏殿后院的水井旁。
井台边的青苔湿滑，泛着幽暗的光。
她手里捧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瓷罐。
罐底残留着几滴褐色的膏体，粘稠，腥甜。
那是“御赐双份秋梨膏”最后的痕迹。
也是能让她小产、甚至丧命的毒物。
苏姑姑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这……真的全倒进去？”
江晚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倒进去。”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赵德全既然敢送，祁贵妃就敢认。但这东西若留在殿中，明日皇上问起，便是‘失仪’；若留在身上，便是‘私藏禁药’。”
苏姑姑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知道主子说的是实话。
在这宫里，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
唯有毁灭证据，才能切断因果。
江晚照走到井边，俯下身。
瓷罐倾斜。
剩余的秋梨膏顺着罐口滑落，坠入黑暗。
没有声响。
只有液体撞击井壁的回音，沉闷而遥远。
但就在膏体落入水中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梨香。
而是混合了朱砂的涩、曼陀罗的苦，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
这种味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迅速笼罩了整个后院。
苏姑姑捂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娘娘，这味道……”
“是解药的味道。”
江晚照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那是她早已备好的生石灰与草木灰混合物。
先帝曾无意提及，祁家祖传的用毒手法，最忌碱性之物中和。
若是直接倒入井中，毒性虽散，但残留的药渣仍可能被太医查出。
必须彻底改变其性质。
她将粉末撒入井中。
嗤嗤声响起。
白色的烟雾升腾，掩盖了那股诡异的甜香。
水面开始沸腾，泛起白色的泡沫。
那些泡沫翻滚着，破裂，又新生。
像是在吞噬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江晚照静静地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作恶的愧疚。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苏姑姑，去把殿里那块沾了药汁的衣服拿出来。”
苏姑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离去。
片刻后，她拿着那块被赵德全和祁贵妃视为“异香源头”的布料回来。
布料上的污渍早已干涸，变成深褐色。
江晚照接过衣服，看也没看，直接将其投入井中。
布料在水中迅速下沉，被白色的泡沫吞没。
接着，她又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竹篓。
篓里装着几只瘦骨嶙峋的老鼠尸体。
那是她白日里在后院角落发现的。
此刻，她用夹子将老鼠尸体摆放在井口附近。
有的半截身子泡在水里，有的趴在井沿上，嘴角还残留着白色的泡沫。
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偷吃了掉落的秋梨膏，才中毒身亡。
“这样便够了。”
江晚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