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地晕染开来。
方尘站在原地。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切断闸那冰冷的触感。
那种冰冷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冻结了他大脑中关于“恐惧”的定义。
他现在的状态，用技术术语来说，是‘离线模式’。
系统离线，意味着规则失效。
但代价也同步生效。
脑海中那块空洞正在扩大，原本属于“爱”或“记忆”的数据碎片被格式化，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白色的静默。
咚。
咚。
咚。
心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它不再来自遥远的地下深处，而是就在脚边。
来自那个装满废稿的黑色垃圾桶。
方尘低下头。
在绝对的黑暗中，视觉失去了意义。
但他能闻到气味。
那是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腥甜。
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
他伸出手，摸索到了垃圾桶的边缘。
塑料材质，粗糙，带着静电吸附的微刺感。
「韩经理想看我变成档案。」
方尘低声重复着上一句话。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作业间内回荡，没有混响，因为空气已经停止了流动。
「那我就给他看个彻底的。」
他弯下腰。
手指探入桶内。
触手所及，是一片柔软的、温热的织物。
不，那不是织物。
那是纸。
无数张写着他名字的A4纸，此刻正像活物一样纠缠在一起。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纤维素，而是某种半生物质的集合体。
方尘的手指被一张纸紧紧缠绕。
那张纸很软，却有着肌肉般的韧性。
它试图钻进他的指缝。
墨迹未干。
湿漉漉的，像刚流出的血。
方尘没有抽回手。
相反，他握紧了拳头。
他要将这张纸捏碎。
按照《个人废弃物分类法》第7条：禁止销毁含生物识别信息的纸质文档。
这条规则曾是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在断电的瞬间，这条规则变成了废纸。
现在，他是唯一的执行者。
也是唯一的受害者。
他用力挤压。
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像是骨骼断裂。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那不是物理疼痛。
是数据注入。
方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这一刻，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
那些名字并没有消失。
它们进入了他的身体。
「原来如此。」
方尘冷静地分析着脑海中的信息流。
「名字不是被打印上去的。」
「它们是长出来的。」
「就像霉菌，或者肿瘤。」
「它们在寻找宿主。」
「而我，就是培养基。」
就在这时，作业间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道强光射入黑暗。
是应急照明灯。
光柱中，灰尘飞舞。
韩经理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笔挺的灰色制服，手里依然攥着那块擦镜布。
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傲慢与扫描般的审视。
只有恐惧。
极度的、原始的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韩经理的声音在颤抖。
他没有攻击方尘。
他甚至不敢靠近垃圾桶。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