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外的阴影里，露水还没干透。
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钻进柳尘的鼻腔。
他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
身后是执法堂沉重的铁门，里面传来赵铁山慢条斯理擦拭血迹的声音。
那声音像钝刀刮骨，一下下锯在柳尘的心头。
但他没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三步外的一根石柱。
柱子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禁”字，周围缠绕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
那是神魂监控傀儡的引信。
只要有一丝神识波动穿过这层网，藏在暗处的傀儡就会立刻苏醒。
柳尘知道，柱子后面藏着一个人。
一个被宗门除名、软禁在此的内门长老。
也是赵无极生前，用命换来的唯一盟友。
现在，这块刻着“赵”字的命格石就在柳尘体内。
它不再是一块石头。
它是罪证，是诅咒，也是唯一的筹码。
柳尘抬起右手，拇指按在左手小指的指甲盖上。
指尖发白。
他在犹豫。
斩断一指，不仅是肉体的残缺，更是因果的绑定。
一旦血契成，他就再也回不了头。
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赵铁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某种细微的声响。
“出来。”
赵铁山的声音透过铁门传出来，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还是说，你想让那块石头彻底烂在肚子里？”
柳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了眼。
脑海中闪过师兄赵无极最后的笑容。
那张脸很干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师弟，若我死后，你便替我看看这宗门的底牌。”
那是赵无极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如今，底牌在他手里。
代价，是他自己来付。
柳尘猛地睁开眼。
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左手小指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刺耳。
断指落地。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那不是普通的血。
其中夹杂着一丝黑色的纹路，那是修炼门禁术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祭品。
柳尘将染血的手指，轻轻点在石柱底部的凹槽上。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孔洞，直通地牢深处。
血液渗入。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银色的丝线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监控傀儡没有启动。
因为这不是神识，这是血契。
一种古老而禁忌的血脉共鸣，绕过了所有法术检测。
“咳……”
一声苍老而沙哑的咳嗽声，从石柱后方传来。
像是枯木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黑影缓缓浮现。
那人衣衫褴褛，双眼浑浊，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息。
正是那位被废黜的内门长老。
他没有看柳尘的眼睛。
而是盯着地上那截断指，以及正在迅速干涸的血迹。
“你疯了。”
长老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
柳尘站起身，忍着断指处钻心的疼痛。
他低着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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