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滨海市的暴雨像一堵灰色的墙,把老城区彻底封死。
孟川站在“金源典当行”后巷的积水里。
雨水顺着他廉价风衣的下摆滴落,混着泥水,浸透了皮鞋。
他手里攥着一张湿透的纸片。
那是陈默遗物盒里的最后一张支票。
面额:五百万。
日期:明日。
也就是今天。
纸张已经软烂,防伪线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蓝光。
这是唯一的物理证据。
也是催命符。
施远要这张支票兑现。
一旦兑现,信托基金的流向就会变成合法的还款记录。
陈默留下的所有疑点,都会变成孟川贪污的铁证。
而那张伪造签名的认罪书,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川必须在今晚之前,找到那个解开“动态公式”的人。
老会计赵德柱。
当年协助陈默搭建离岸信托架构的核心人物。
也是唯一知道那个代码逻辑漏洞的人。
如果找不到他,孟川就是替罪羊。
如果找到了他……
孟川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车窗紧闭,像一口移动的棺材。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皮鞋踩进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在踩碎某种平衡。
***
保姆车的侧门滑开。
没有司机。
只有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赵德柱。
曾经那个精瘦、眼神锐利、能在账本里挑出半个标点错误的老人。
现在,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着。
头发花白凌乱,嘴角挂着浑浊的口水。
那双曾经敲击计算器的手指,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施远。
深灰西装,剪裁得体。
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指尖旋转,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声音。
施远看到孟川,并没有惊讶。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两个打手退后两步。
“孟律师。”
施远的声音温和,带着银行家特有的礼貌。
“雨很大,小心感冒。”
孟川停下脚步。
距离五米。
在这个距离,他能闻到施远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以及那股掩盖不住的、腐烂的血腥味。
“赵老师呢?”
孟川的声音很低,很稳。
他没有看施远,目光死死锁住轮椅上的老人。
“他在休息。”
施远笑了笑,用钢笔轻轻点了点赵德柱的额头。
“可惜,脑子坏掉了。”
“刚才我们聊得很开心。
关于‘明日信托’的底层逻辑。
关于那个该死的动态公式。”
孟川的瞳孔收缩。
“你问了他什么?”
“我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施远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既然支票的金额是变量,那么触发变量的初始参数是什么?”
“赵老师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他就再也拿不到那笔尾款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施远叹了口气,像是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摔碎了。
“但沉默不能解决问题。
尤其是对于欠债的人来说。”
孟川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要干什么?”
“我在帮他回忆。”
施远举起手中的钢笔。
笔尖闪烁着寒光。
“记忆就像肌肉。
太久不用,会萎缩。
需要一点外力刺激,才能重新激活。”
孟川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报警?
来不及了。
施远背后是“清算者”,警方介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而且,他现在本身就是通缉犯。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罪犯的话。
“放了他。”
孟川向前迈了一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否则,你会后悔。”
施远歪了歪头,打量着孟川。
“后悔?
孟律师,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他指了指地上的积水。
“看看你自己。
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而你面对的是谁?
是掌握着死者全部财富分配权的执行者。”
“更重要的是,”
施远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那张支票,是你偷的吧?”
孟川冷笑一声。
“那是陈默留给我的线索。
不是偷。
是继承。”
“继承?”
施远嗤笑一声。
“法律可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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