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滨海市的天空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头顶。
孟川坐在陈默公寓那张掉漆的书桌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比窗外的雨声更急促。
屏幕上,进度条缓慢地爬升。
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四十五。
他在备份陈默电脑里关于“A-7”的所有数据。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今晚活命的唯一指望。
林小满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关上门。”
孟川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块。
林小满打了个寒颤,顺从地反手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
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孟川苍白的侧脸。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
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孟川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不是恐惧。
是计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四点十五分。
距离支票兑现还有十九个小时。
但施远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六十。
突然。
所有的灯光熄灭。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
风扇停止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震耳欲聋。
整栋楼,断电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孟川和陈默的公寓。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着转瞬即逝的微光。
孟川没有动。
他静静地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有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节奏感。
一步,两步。
停在了门口。
“砰。”
敲门声响起。
不重,但很有礼貌。
就像施远这个人一样,温和,却让人窒息。
“孟律师。”
门外传来施远的声音。
透过门板,有些闷,却依然清晰可辨。
“我知道你在里面。”
“停电只是意外,还是你故意为之?”
孟川站起身。
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水汽,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属于施远的古龙水味——虽然隔着门,但那股压迫感仿佛已经渗透进来。
“施顾问。”
孟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是意外,你应该庆幸我还在。”
“如果是故意……”
他顿了顿。
“那你应该担心,你的‘审判’会不会提前结束。”
门外沉默了两秒。
随后,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戏谑。
“孟川,你总是这么天真。”
施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你以为切断电源,就能阻止什么吗?”
“支票明天就要兑现。”
“这是法律程序,是契约精神。”
“你挡不住的。”
孟川没有回答。
他摸索着走到书桌旁。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桌面。
那里有一台备用电源启动器。
他按下开关。
微弱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硬盘重新转动起来。
但他知道,时间不够了。
备份还没有完成。
百分之七十八。
如果现在强行中断,数据可能会损坏。
如果不中断,他就必须面对门口的施远。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也是一个陷阱。
孟川想起了陈默留下的那句话: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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