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滨海市的天空像一块被浸透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屋顶上。
暴雨前的闷热让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孟川站在陈默公寓的玄关处,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
他在等一个电话。
或者,在等一个人。
支票还贴在他的胸口内侧,隔着衬衫布料,那张纸片冰冷而坚硬,像是一块墓碑。
上面印着的日期是明天。
面额是一个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破产的数字。
也是施远想要的“审判”。
孟川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嘟——
嘟——
每一声都在撕扯他紧绷的神经。
他知道施远不会接这个电话。
那个男人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早已织好了网,只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但孟川必须打。
这是他在法律框架内能做的最后一种尝试:确认对方的意图,留下通话记录作为潜在的证据链一环。
哪怕这层证据薄如蝉翼。
就在第三声忙音响起时,门铃响了。
清脆,急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节奏。
孟川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
而是先看了一眼猫眼。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剪裁得体的面料,一丝不苟的领带结。
还有那只手里把玩着的万宝龙钢笔,笔帽与笔身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施远。
孟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让表情恢复到那种职业化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他打开门锁。
链条锁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
施远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
他的眼神温和,像是在看一份即将归档的文件。
“孟律师,久等了。”
施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礼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没有进门。
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递到了孟川面前。
“关于陈默先生留下的遗产处理事宜,我是他的私人信托顾问。”
施远微笑着说,“根据《信托法》第XX条规定,我需要你配合完成一项公证程序。”
孟川没有接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施远手中的支票复印件上——不,那不是复印件。
那是原件。
那张写着孟川名字的空头支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施远的指间。
纸张洁白,墨迹未干。
施远用拇指轻轻划过签名栏。
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压痕。
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张支票,是从哪里来的?
陈默死后,遗物盒只有他和林小满接触过。
如果施远手里有原件,那就意味着有人背叛了陈默最后的信任。
或者是……
孟川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陈默生前就已经将这张支票交到了施远手中。
作为一种威胁?
还是作为一种诱饵?
“孟律师?”
施远见他不说话,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这张支票会出现在我这里吗?”
孟川抬起头,直视施远的眼睛。
“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
施远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银色的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陈默先生临终前,曾和我有过一次谈话。”
施远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滋滋作响。
随后,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陈默。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施远。这笔钱,不能给孟川。”
孟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段录音的时间戳显示,是在陈默死亡前六小时。
那时候,孟川正在医院陪护。
陈默为什么要这么说?
录音还在继续。
“……如果你敢兑现这张支票,我会让他身败名裂。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施远。他为了赢,什么都做得出来。”
施远按下了停止键。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
施远收起录音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看,孟律师。陈默先生对你很有意见。”
“他认为你建议他转移资产避债,是为了掩盖你自己在执业过程中的违规行为。”
孟川感到一阵寒意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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