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圣德国际医院后巷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浑浊的水面反射着霓虹灯破碎的光晕。常远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廉价烟草和过氧乙酸消毒水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藏在老旧居民楼底层的网吧。
没有招牌,只有门口一台坏掉的街机在循环播放着毫无意义的电子音。
常远压低帽檐,湿透的保洁制服紧紧贴在背上,像一层冰冷的蛇皮。他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神经上。
心脏还在跳。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胸腔里敲鼓,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回响。稳定剂的效果正在消退,那种被抽干生命力的虚脱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不得不扶住墙才能站稳。
墙角有一台闲置的电脑。
屏幕是黑的,键盘上积了一层灰。
常远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U盘。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金属外壳上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然后滑落。
他没有立刻插入电脑。
而是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副本。
纸张已经有些受潮,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明日账单】
【收款人:林建国(已故)】
【状态:交易完成】
这是他在VIP 302病房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第一张纸。
当时它躺在腐烂的菜叶和用过的棉签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常远记得自己当时的直觉——那不是垃圾。
那是证据。
也是诅咒。
他将U盘插入USB接口。
主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风扇开始转动,发出类似老牛喘气的声音。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了常远苍白且布满汗水的脸。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名为“档案”的文件夹。
常远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两秒。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长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阴郁。他不是为了怀旧而来,也不是为了叙旧。他是来确认一件事。
一件关乎生死,也关乎真相的事。
他点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林建国死亡鉴定报告_最终版.pdf》。
创建时间显示为三天前。
也就是陈默医生“意外”去世的前一天。
常远点击打开。
文档加载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读者的耐心。
页面上方是圣德国际医院的抬头的红章,下方是法医助理的签名栏。
常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签名。
那是陈默的字迹吗?
不。
他眯起眼睛,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笔迹……不对劲。
太流畅了。
流畅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轨迹,而不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或紧张状态下写下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常远认得这种连笔的方式。
他在大学时的法医课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他自己的习惯。
当他需要快速记录关键数据,或者在压力下试图保持冷静时,他会把“李”字的木字旁写得极小,而将右边的子字拉长,形成一个尖锐的钩。
这个签名里的“陈”,就是这样的结构。
常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有人模仿了他的笔迹。
或者说,有人盗用了他的身份。
为什么?
因为陈默已经死了。
死人无法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书,尤其是在涉及非法器官移植和寿命交易的案件中。
需要一个活人的背书,需要一个清白身份的掩护。
而他,常远,曾经的法医助理,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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