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行政楼厚重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常远贴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浑身湿透。保洁员制服上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调包后的假单据,真正的《明日缴费单》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两层布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跳加速。
凌晨一点四十分。
阮明哲提前回来了。
常远透过财务室磨砂玻璃门的缝隙,看到那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阮明哲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他摘下那块昂贵的机械表,随手扔在文件堆上,发出一声轻响。
常远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摸索着门锁旁的生物识别面板。
这是医院升级系统时留下的“后门”。三年前,作为法医助理协助调查一起医疗纠纷时,他注意到这里的指纹采集器灵敏度被人为调高过,以便录入一些非标准的手指形状——比如长期接触化学试剂导致指腹磨损的人。
当然,那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阮明哲需要绕过常规权限,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常远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他将手指按在感应区。
绿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红色。
失败。
常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可能。这个端口是物理隔离的,除非……除非有人修改了底层的验证逻辑。
就在这时,财务室内的门开了。
阮明哲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没有看走廊,而是径直走向常远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阮明哲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我知道你在那里,常远。”
常远没有动。他的左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美工刀,刀片弹出,寒光一闪。
“你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得像鬼。”阮明哲停下脚步,距离常远只有三米,“但垃圾堆里的味道,掩盖不了恐惧。你身上有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很熟悉。”
常远沉默不语,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反问:“你不怕我报警?”
“报警?”阮明哲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在这个城市,警察只相信证据。而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一个被吊销执照的法医助理,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清洁工。谁会信你?”
常远心中一凛。他知道阮明哲说得对。在这个讲究身份和背景的城市,底层人的证词一文不值。
“把东西交出来。”阮明哲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绅士共舞,“那张单子,对你来说只是催命符。对我来说,它只是一张普通的财务报表。”
常远盯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只手刚刚签下了林建国的死亡证明,也即将签下常远的卖身契。
“那张单子上的日期,是明天早上八点。”常远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是明天?林建国今天早上就已经死了。”
阮明哲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时间错位,是因为生命力的转移需要缓冲期。就像输血,血液进入体内也需要时间融合。常远,你以前做尸检的时候,难道没看过尸体僵硬的过程吗?”
常远感到一阵恶心。他在用医学的术语,包装谋杀的本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