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默的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像是一条毒蛇的信子。
他没有立刻拉开。
而是先看了一眼仪表盘。
那里放着一张新的停车票。
纸质粗糙，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撕裂痕，像是从某种收据本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日期栏印着今天的日期。
时间栏写着“现在”。
字迹是鲜红的，还没干透。
红色的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施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那张拼合好的旧票。
上面写着陌生人的名字，日期是明天。
那是林婉留下的最后线索，也是把他拖进这个泥潭的钩子。
而现在，这张新票，直接取代了那个“明天”。
它把未来压缩成了当下。
施默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
他猛地拉开车门。
动作很大，带起一阵风。
车厢内空无一人。
座椅加热系统开着。
红色的指示灯在副驾驶座下方微弱地闪烁着。
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林婉常用的味道。
甜腻，却透着疏离。
施默没有进去。
他站在车门外，身体紧绷，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驾驶座。
刚才还坐在那里的那个“自己”，不见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那张红色的停车票，静静地躺在仪表盘中央。
像是在嘲笑他的多疑。
施默伸手，想要去拿那张票。
手指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他停住了。
票面上没有任何名字。
只有一行小字，用极细的黑色字体印刷：
“你欠我的，该还了。”
施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句话，不是林婉说的。
也不是钟强说的。
这声音……
他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这语气，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恶心。
这是他自己说话的方式。
简短，克制，带着审视的停顿。
但施默从不这样说话。
至少，他不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除非……
除非那个被隐藏的真相，已经爬到了桌面上。
施默收回手。
他没有去碰那张票。
他知道，一旦触碰，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转身看向副驾驶座。
座椅加热灯闪烁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弯腰，探进车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真皮座椅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在座位缝隙里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黑色的，长方形的。
录音笔。
林婉的录音笔。
施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记得林婉失踪前，曾拿着这支笔，对着镜子练习了一段话。
当时她笑着问：“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相信我是自愿的吗？”
施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我只信证据。”
现在，证据来了。
但他害怕听到内容。
因为他知道，有些证据，一旦听到，就无法假装没看见。
施默握紧录音笔。
拇指按下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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