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层的空气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施默推开保安室的铁门时，那股混合着廉价烟草、泡面汤底和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滋滋作响，照亮了钟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他正翘着二郎腿，脚上的胶鞋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桌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看到施默进来，钟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去。”
声音粗嘎，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
施默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钟强的肩膀，落在对面那台老旧的监视器屏幕上。
雪花点闪烁的画面里，104号车位的黑色轿车依旧停在那里。
车窗紧闭，像一口沉默的棺材。
“我要问两件事。”施默说，声音低沉，语速很慢。
钟强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第一件，关于那辆车。”
“第二件，关于这张票。”
施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停车票。
纸质的边缘因为之前的折叠而变得脆弱，上面的黑色宋体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日期栏：明天。
名字栏：空白。
但此刻，这张票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入场凭证。
它是钥匙，也是诅咒。
钟强瞥了一眼那张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的戏谑。
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坐吧，施大侦探。”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付点‘咨询费’。”
施默皱眉。
“什么咨询费？”
“封口费。”钟强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刚才那个穿西装的家伙，你也看见了。”
“他没买票，也没登记，就直接进了车库。”
“这说明什么？”
施默沉默。
他在等钟强自己说下去。
这种把戏，他在私家侦探的行当里见过太多次。
恐惧是假的，贪婪才是真的。
钟强需要钱，而且是大钱。
“这说明，这地方现在归他们管。”钟强凑近了一些，身上的汗臭味更浓了，“你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规矩，就得按规矩办事。”
“否则……”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值班日志。
“私闯民宅，破坏公共设施，甚至涉嫌盗窃未遂。”
“这些罪名，够你在里面待一阵子了。”
施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交易。
钟强要把自己从旁观者变成共犯。
只要他收了这笔钱，他就再也无法脱身。
“你要多少？”施默问。
钟强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
对于一张废纸来说，这个价格高得离谱。
但对于一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保安来说，这可能是一笔救命钱。
施默没有立刻掏钱。
他盯着钟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恐惧，但也藏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知情者的傲慢。
“我不想知道是谁在开车。”施默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林婉会选这里。”
提到这个名字时，钟强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我不知道。”
钟强别过头去，看向窗外的黑暗。
“我只是个看门的，别的不管。”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接我的话？”施默追问。
“我说了，我不知道！”
钟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啤酒，狠狠地灌了一口。
泡沫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衬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