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旅馆的墙皮像死皮一样卷曲,露出底下发黑的石膏。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香烟混合的气息。
傅寒坐在床边,背对着那扇漏风的窗户。
窗外是暴雨,雨点砸在铁皮棚上,声音闷得像心跳过速。
他手里捏着那张被撕毁了一半的《死亡通知单》。
红色的公章已经模糊,但墨迹干透后的那种凹凸感,还留在指尖。
这是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
“柳振东为什么点头?”
傅寒低声问自己。
那个眼神不是胜利者的轻蔑。
那是确认。
就像钟表匠看着齿轮咬合,确认时间到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显得脸色惨白。
陈默给的U盘就插在接口上。
里面有一份十年前的数据备份。
陈默说:“别信眼睛,信代码。”
傅寒插入硬盘,调出那份被标记为“绝密”的清算名单。
文件名是:`Project_Zero_2014.xlsx`。
表格很古老,Excel 97格式。
打开的速度很慢,进度条像蜗牛爬。
傅寒盯着屏幕,呼吸变轻。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能证明这一切是阴谋的人。
或者,一个能证明他是无辜的人。
列表很长。
密密麻麻的名字,身份证号,入职日期,离职日期。
大多数人的离职日期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备注:`N/A`(不适用)。
傅寒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他向下滚动鼠标滚轮。
一页,两页,三页。
直到看到第一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名字:傅寒。
工号:047。
入职日期:2018年6月1日。
离职日期:2024年5月21日。
死亡日期:2024年5月22日。
傅寒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明天日出,还有不到九个小时。
“这不是预告。”
傅寒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他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屏幕。
离职日期那一栏,不是空白。
而是已经被填上了今天的日期。
而且,状态显示为:`已注销`。
这意味着,在法律和公司系统的双重定义里,他已经死了。
或者说,他的社会身份已经被抹除。
柳振东点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流程走完了。
那张通知单,不是威胁。
是执行回执。
傅寒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想起了陈默的话。
“陈默,你备份的是什么?”
他当时没细问。
现在他明白了。
陈默备份的不是证据。
是尸体。
一份已经处理好的、名为“傅寒”的数据尸体。
傅寒抓起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
手指却在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停住了。
如果系统已经判定他死亡,警察会受理吗?
还是说,警察也会收到另一份“内部通报”?
他放下手机。
不能慌。
既然已经生效,就要找撤销的方法。
任何程序都有密钥。
尤其是这种老掉牙的系统。
傅寒开始搜索文件属性。
右键,属性,详细信息。
创建时间:2014年1月1日。
修改时间:2024年5月21日,下午3点05分。
下午3点05分。
那是晨会结束的时间。
也是他被驱逐的时间。
谁在那个时间点修改了文件?
权限日志显示,操作者ID:`Admin_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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