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
浦东陆家嘴的写字楼群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黄浦江畔的夜色里。
陈默坐在“明理律师事务所”第三十二层的独立办公室里。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濒死的喘息。
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那张《离婚协议书》平铺着。
A4纸的边缘已经泛黄,那是长期暴露在潮湿空气或陈旧保险箱中的痕迹。
纸张很轻,但在陈默手里却重如千钧。
林婉给的纸条就压在协议的一角。
上面那行手写字迹,墨水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一种刺鼻的化学味。
“协议不是明天签的,是昨天。”
陈默拿起放大镜。
这是律师的职业习惯,也是他对细节的病态敏感。
他调整焦距,对准日期栏。
那里原本打印着清晰的宋体字:2023年11月16日。
也就是明天中午12点。
但在高倍放大下,那个“16”显得突兀。
墨迹浮在纸纤维表面,没有渗入。
更重要的是,在那层新墨之下,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更坚硬的物体,狠狠地抠过。
陈默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根据条款第7条,任何对合同关键信息的涂改,都可能导致合同无效。
但如果是伪造呢?
如果这份协议从诞生之初,就是一个谎言?
他放下放大镜,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苦气,那是林婉留下的味道,还是他自己焦虑的幻觉?
他想起王总临终前那双惊恐的眼睛。
那不是心脏病发作前的痛苦。
是对死亡的恐惧。
对即将到来的、被精心设计的“意外”的恐惧。
陈默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冷白色的光束打在协议背面。
通常,正规的法律文书背面是空白的,或者只有页码。
但这张纸不同。
它是特制的防伪纸张,用于重要资产处置。
在强光照射下,纸张内部浮现出淡淡的水印纹理。
陈默眯起眼睛。
水印并非普通的莲花图案,而是一组复杂的几何线条。
这些线条构成了一个隐蔽的标识。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作为破产律师,他经手过无数涉及灰色地带的税务筹划和资产转移。
他知道这种纸张的来源。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办公用纸。
这是某家特定司法鉴定机构专用的证物封存纸。
而这种纸,通常只流向法院、公证处,或者……
某些拥有特殊资质的第三方评估公司。
为什么王总的遗物里,会出现这种纸?
除非,王总并不是在家里签署的这份协议。
而是去了某个地方。
某个有监控、有记录、有官方背书的地方。
但林婉说,她从未签过字。
法官退回了立案申请,因为证据不足。
那个陌生男人声称是受托人,却拿不出委托书。
现在,这张纸回到了陈默手中。
而且,它露出了底层的真实日期。
陈默将手机光束移向协议的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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