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大门像一张被撕烂的嘴,黑洞洞地敞着。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檐倾泻而下,在门口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
余默捏紧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当前寿命余额:0.12年】
兴奋剂的药效正在退潮。
那种滚烫的热流变成了冰冷的刺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进了碎玻璃。
但他没有停。
电动车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污。
他冲进大厅。
空旷的空间里,回声被无限放大。
滴答。
滴答。
那是雨水敲击地面的声音。
也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在大厅中央,一盏昏黄的应急灯闪烁着。
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方控。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雨衣,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温度的木偶。
余默停下电动车。
车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方控。
“到了。”
余默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方控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然后抬起眼皮,看了余默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例行公事的冷漠。
就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是否完好无损。
“订单状态确认。”
方控开口了。
声音通过大厅里的广播系统传出来。
带着一种奇怪的电子混响。
余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声音……
和之前广播里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机械,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停顿感。
就像老陈最后那段录音。
不。
不是像。
就是同一个声线处理后的结果。
余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鲜血。
但他没有发作。
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他需要钱。
母亲的透析机不能停。
“货呢?”
方控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余默指了指背后的保温箱。
箱子已经被雨水浸透,贴着一层厚厚的泥浆。
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违禁品,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只是一份普通的医疗报告单。
一份关于他母亲病情的恶化报告。
平台要求的“货物”,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谬。
用家人的命,来测试骑手的极限。
方控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开箱检查。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平板。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电子协议。
“签字。”
方控说。
他把平板递过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圣物。
余默看着那份协议。
标题写着:《自愿放弃剩余寿命及后续服务终止声明》。
下面的条款密密麻麻,全是法律术语包装下的陷阱。
核心只有一条:
签署者承认本次任务为“高风险自愿行为”。
承诺放弃所有剩余寿命权益。
并同意将身体数据无偿上传至平台数据库。
作为交换,平台将支付约定的奖金。
并且——免除其家属未来的医疗债务。
余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这是一种掠夺。
一种赤裸裸的、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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