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砂一样砸在头盔面罩上。
余默没有停。
电动车的轮胎在积水中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仪表盘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当前剩余寿命：-5年14天】
【警告：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
【系统判定：你已死亡。但订单未完成。】
负数。
意味着他已经在透支死后的时间。
或者说，他在向死神借贷。
每前进一步，肺部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不能停。
前方是废弃工厂的大门。
那是终点。
也是方控为他准备的坟墓。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从车把上的终端传出。
【检测到区域主管指令覆盖。】
【路径封锁：全部开启。】
【自毁程序倒计时：3分钟。】
方控。
这个躲在避雨棚下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獠牙。
既然无法通过规则杀死余默，那就用物理手段抹除。
工厂内部的结构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钢筋发出的呻吟声，透过暴雨传来。
余默握紧油门的手指泛白。
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要么送达，拿到那笔足以让母亲活下去的钱。
要么，变成一堆烂肉，和这座工厂一起坍塌。
他拧动油门。
车速瞬间突破极限。
改装过的电机发出过载的啸叫。
车身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速度超载：+20%。】
【寿命燃烧速率：+500%。】
视野开始模糊。
世界变成了一片灰暗的雨幕。
只有导航终点那个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余默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冲进工厂大门的瞬间，头顶的钢梁发出一声巨响。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碎片砸落。
擦着他的头盔飞过。
碎石溅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躲避。
因为躲避需要时间。
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电动车冲过生锈的铁轨。
扬起一片泥水。
余默猛地刹车。
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画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停在仓库中央。
四周空旷。
只有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汇聚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远处，方控站在高处的控制台上。
隔着玻璃，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余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冷漠。
机械。
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余默。”
方控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带着电流的杂音。
“你以为你在挑战系统？”
“你只是在完成流程。”
余默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平板。
那份电子协议还在那里。
屏幕漆黑。
但他记得上面的内容。
他也记得老陈留下的那句话。
“别信……”
别信什么？
别信协议？
还是别信方控？
余默抬起头。
看向控制台上的监控屏幕。
那里显示着工厂内部的实时画面。
每一个摄像头都在记录他的行动。
记录他的痛苦。
记录他的死亡过程。
这就是平台的逻辑。
将人的苦难量化为数据。
将生命的流逝转化为利润。
余默突然笑了。
笑容很淡。
带着一丝嘲讽。
他举起手中的触控笔。
指向自己的胸口。
“你说得对。”
他说。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悼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