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诊所破碎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混合着室内心电监护仪急促报警的滴滴声。
闵远站在前台后方。
手里捏着一份《特殊用药审批单》。
这张单子,从第一章的空白表格,到范家管家强行塞入文件夹,再到他划掉三项常规限制,被赵伯庸试图替换方案,被他盖上“特需”红章,最后被范建国按上手印。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闵远指尖。
泛黄的纸页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折痕。
那是范建国签字时,笔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也是权力压下来的重量。
闵远没有看单子。
他在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诊所的后台数据。
以及,一份即将发出的邮件草稿。
收件人:本市三家主流媒体的医疗专栏记者。
附件:一段音频。
内容是赵伯庸在检验室里,对假药来源的轻蔑嘲讽。
还有范建国那份皱巴巴的审批单背面,隐约透出的资金流向备注。
“特需”二字下面,有一行极小的打印字。
“离岸账户:开曼群岛,第402号。”
这是闵远昨晚在复印时,透过强光手电发现的。
五百万变成了五千万。
那不是补偿。
那是买命钱。
也是洗钱的通道。
闵远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
只要按下。
范家的信誉会在十分钟内崩塌。
舆论会逼范建国公开支票背后的每一笔流水。
他会失去控制权。
甚至,面临刑事调查。
这是闵远的反击。
用资本的逻辑,打败资本。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鼠标的瞬间。
办公室的灯,灭了。
不是跳闸。
是人为切断。
黑暗瞬间吞噬了前台。
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出闵远平静的脸。
紧接着,手机震动。
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8973,因涉及非法经营及侵犯商业秘密诉讼,资产已被法院冻结。包括存款5,000,000.00元。】
五百万。
没了。
闵远闭上眼。
一秒。
两秒。
他睁开眼。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老式钢笔。
拧开笔帽。
在《特殊用药审批单》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圈。
圈内,是他刚才看到的指纹残留位置。
“林秀兰。”
他低声喊道。
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护士站传来脚步声。
林秀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盏应急手电筒。
光束颤抖。
照在闵远脸上。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闵医生……水电断了。律师函已经贴在门口了。他们说我们要停业整顿,直到资产解冻……”
她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恐惧说出来才能缓解。
“那张单子……”
闵远打断她。
“还在你手里吗?”
林秀兰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那里藏着闵远之前开错的药方副本。
也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但她摇了摇头。
“不在了。我把它烧了。”
“为什么?”
闵远问。
语气平淡。
不带情绪。
林秀兰低下头。
眼泪滴在地板上。
“因为……”
她哽咽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想救范老爷子,我就不能留证据。否则,你会被吊销执照。你说过,你要拿到那五百万,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尊严。”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既有恐惧,又有怜悯。
那种怜悯,不是对弱者的同情。
而是对一个注定要坠入深渊的人,最后的哀悼。
闵远看着她。
沉默。
然后,他接过林秀兰手中的手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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