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像钝刀割肉。
滴——滴——滴——
频率从一百二十骤降至六十,再跌至四十。
范父的脸呈紫绀色,嘴唇发黑。
过敏性休克引发的喉头水肿正在封闭他的气道。
氧气面罩下,只有微弱的嘶鸣。
闵远站在床尾,手里捏着听诊器。
他没有看病人,而是看着手中的《特殊用药审批单》。
这张纸,此刻正躺在抢救台的托盘里。
第一章时它是空白表格。
第二章被管家塞入文件夹。
第三章被划掉三项限制。
第四章被赵伯庸试图替换方案。
第五章盖了“特需”红章。
第六章按了手印。
现在,它沾上了一抹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范建国刚才失手打碎药瓶时,溅上的血。
血渍在“风险自负”四个字的下方晕开。
像一朵枯萎的花。
“闵医生。”
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范建国站在门口。
暴雨顺着他昂贵的定制西装流淌。
泥水混合着雨水,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但他顾不得这些。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闵远。
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黑色手枪。
枪口微微颤抖。
不是真枪。
闵远一眼就看穿了保险栓的位置。
那是道具。
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心理威慑大于物理伤害。
“给我父亲注射镇静剂。”
范建国的声音沙哑,带着命令式的急促。
“立刻。”
林秀兰缩在护士站角落,脸色苍白。
她双手抱胸,指节泛白。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她偷偷保留了闵远之前开错药方的副本。
那份副本,此刻就在她口袋深处。
如果今天出了事,她就是共犯。
“范先生。”
闵远语气平淡。
不带情绪。
只陈述事实。
“你手里的药,是高浓度肾上腺素拮抗剂。”
“也就是导致令尊过敏休克的元凶。”
“注射它,等于加速死亡。”
范建国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
却让人背脊发凉。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声。
“我要的是控制权。”
“只要我父亲活着,范氏集团就是我的。”
“至于怎么活……”
他晃了晃手中的枪。
“那是你的事。”
闵远没有动。
他拿起那张沾血的《特殊用药审批单》。
纸张因为血迹变得柔软、黏腻。
“根据《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三条。”
闵远说。
“医师不得出具与自己执业范围无关或者与执业类别不相符的医学证明文件。”
“更不得违反诊疗规范,使用未经批准的药物。”
“你让我用过期三年的拮抗剂,去对抗急性休克。”
“这是谋杀。”
“是违法的。”
范建国瞳孔收缩。
他没想到闵远敢这么直白。
“违法?”
他嗤笑。
“在这里,我就是法。”
“只要你救活我爸,五百万支票,一分不少。”
“如果你敢拒绝……”
枪口抬起,对准了闵远的眉心。
距离不到两米。
闵远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心跳平稳。
每分钟七十二次。
他在计算。
计算范建国手指肌肉的疲劳度。
计算走廊尽头保安巡逻的时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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