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诊所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尚未散尽的雨气。
闵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台灯投下一圈冷白的光晕。
光晕中心,那张五百万现金支票平铺在桌面上。
纸张挺括,油墨未干,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金钱腥气。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放大镜,镜片缓缓滑过支票右下角的签名区。
范建国的名字潦草而用力,旁边那枚朱红色的私章格外刺眼。
“偿”。
一个字,像一颗钉子,楔进了这张看似完美的交易契约里。
闵远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只有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规律得有些机械。
哒。哒。哒。
他在等一个结果。
手机屏幕亮起,银行后台的加密通讯窗口跳出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账户验证通过。资金来源:离岸空壳公司“宏达国际”。备注条款已加载至附件。】
闵远点开附件。
PDF文件展开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简单的转账记录。
那是一份附加协议。
条款三,第七款。
【若主债务人(范建国之父)在用药后二十四小时内死亡,或出现不可逆之器官衰竭,乙方(闵远)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额为支票面额的十倍,即五千万人民币。】
【该条款为不可撤销之债务担保,自签字生效之时起绑定乙方个人信用及执业资格。】
闵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补偿。
这是陷阱。
范建国多出的那一百万,不是诊金,而是买命钱。
或者是,买断他退路的封口费。
一旦范父死了,这笔债就会像绞索一样,死死勒住闵远的脖子。
不仅是要赔钱。
更是要让他身败名裂,永远无法再穿白大褂。
范建国在赌。
赌范父能活下来。
如果活下来,这五百万就是闵远救人的报酬。
如果没活下来,闵远就是那个用假药、违规操作、害死范家老爷子的罪魁祸首。
而那张《特殊用药审批单》,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闵远白大褂的内袋里。
它不再是单纯的处方凭证。
它是闵远踏入这个泥潭的投名状。
也是范家洗白非法资金、转移风险的工具。
闵远合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熄灭,黑暗重新笼罩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走廊尽头抢救室的门依然紧闭。
红灯亮着。
那是生与死的界限。
林秀兰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
那是她之前偷偷保留的证据副本。
但现在,那份副本已经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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