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凌晨两点的寂静中反复拉扯。
滴——滴——滴——
频率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骤降至六十次。
闵远没有抬头看屏幕。他的目光锁定在范父逐渐灰败的面色上,手指搭在颈动脉处,感受着那微弱如游丝般的搏动。
“过敏性休克引发的多器官衰竭。”闵远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肾上腺素已经失效。现在唯一的生路,是注射‘依库珠单抗’。”
林秀兰的手抖了一下。
她手里的药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依库珠单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脸色煞白,“那是进口生物制剂,一支就要八十万。而且……那是针对罕见病的新药,还没有完全通过三期临床验证。如果出事,就是医疗事故。”
“如果不打,他在十分钟内脑死亡。”闵远收回手,拿起笔,在《特殊用药审批单》的空白处写下药名。
字迹锋利,笔画间没有任何犹豫。
这张纸,此刻正躺在操作台中央。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张被管家塞进文件夹的空白表格,也不是第三章被划掉三项限制的单子。
它是第五章盖上了红色“验”字的生死状。
而现在,它是一张催命符。
范建国站在床边,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口还沾着暴雨留下的泥点。他死死盯着父亲胸口微弱的起伏,眼神阴鸷而挣扎。
“太贵了。”范建国突然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尽管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而且,这种新药副作用未知。如果我父亲用了之后变成植物人,或者出现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范氏集团的股价会崩盘。董事会那些老家伙,正等着抓我的把柄。”
他抬起头,看向闵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闵医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签了字,你就高枕无忧了?万一我爸死了,你就是第一责任人。但如果他只是瘫痪,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在赌。
赌闵远不敢承担后果,赌闵远为了保住执照,会换一种温和但无效的保守治疗方案。
赵伯庸此时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整理了一下洁白的医生袍,虽然口袋里那张转账凭证烫得他坐立难安,但他依然试图找回作为私人医生的权威。
“范少爷说得对。”赵伯庸走上前,指着闵远写下的药名,眉头紧锁,“依库珠单抗确实不在常规急救指南内。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未经充分评估的高风险用药,属于违规操作。我建议继续使用大剂量激素冲击疗法,虽然效果慢,但合规。”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范父的心跳彻底停止,或者等范建国做出那个“安全”的决定。
闵远没有理会赵伯庸。
他只是将手中的笔放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
不是医院的公章。
是一枚私人的、刻着“特需”二字的木印。
红色的印泥鲜艳欲滴,像是一道刚刚凝固的血痕。
他将这枚印章,重重地按在《特殊用药审批单》的药名下方。
啪。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抢救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特需药品授权书。”闵远看着范建国,眼神冷冽,“根据《医师法》第三十二条,对于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医师有权采取紧急医学措施。这张单子,是我个人的执业承诺。”
他把单子推到范建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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