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黑暗持续了零点三秒。
对于普通人类，这是眨眼的时间。
对于薛默，这是生与死的断层。
当视觉信号重新接入时，没有霓虹灯，没有暴雨，也没有新沪市那令人作呕的酸雨味。
只有冰冷、绝对的白。
以及漂浮在视野中央的一个数字。
不是红色的余额。
也不是金色的无限符号。
而是一个鲜红的负号，后面跟着一串长得令人眩晕的零。
【-9,999,999,999...】
这个数字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薛默的灵魂上狠狠剜下一刀。
“这就是你看到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带着烟草烧焦后的苦涩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气流。
薛默试图转头，但身体已经失去了实感。
他感觉不到四肢，感觉不到胸腔里那颗曾经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只感觉到一种被抽离的轻盈，像是一缕烟，随时会被这白色的虚空吹散。
“阿九。”
薛默开口。
声音不是通过声带震动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形成的波纹。
“我死了？”
“死？”
阿九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如果你死了，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听我废话。薛默，你的肉体正在冷却池底腐烂，但你的意识……哼，真是个有趣的变量。”
薛默低下头——如果那个动作还能被称为低头的话。
他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不断重组的数据流。
而在数据流的中心，悬浮着一样东西。
黑色的外壳，碎裂的边缘，闪烁着微弱却顽固的光芒。
黑色死单。
它还在。
或者说，它的核心代码还在。
在前六章里，它是一个诅咒，一个必死的任务，一个让薛默陷入绝境的枷锁。
第一章，它出现在APP界面，像一道催命符。
第二章，林默（系统误判）强行接单，导致底层逻辑报错。
第三章，它在暴雨中物理移动，每一米都是对体能的压榨。
第四章，它卡在电梯缝隙，时间被无限拉长。
第五章，超时惩罚扣除寿命，鲜血染红订单页。
第六章，它被送达，转化为虚无，吞噬了一切。
而现在，它回到了薛默手里。
不，是薛默吞下了它。
“把它交出来。”
阿九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系统的核心漏洞。一旦落入‘清算者’手中，新沪市的所有数据都会崩溃。包括你残留的意识。”
薛默沉默了一瞬。
他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就像沙漏里的沙子。
每过一秒，他就忘记一件事。
先是名字。
他忘记了妹妹的名字。
接着是街道。
他忘记了回家的路。
最后是痛觉。
那种长期压抑在骨髓里的麻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虚无。
但他记得数字。
记得这笔债。
“我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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