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倾盆,是那种黏稠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雨。
它顺着破碎的水晶石碑缝隙往下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腐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裴四站在废墟中央。
手里攥着半张焦黑的补考符。
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凶器。
面前的石碑上,那个由灰烬拼合而成的神秘符号正泛着幽暗的光。
它不像字,更像是一个扭曲的伤口。
“你在看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碎石堆深处传来。
裴四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符号。
指尖用力,补考符的边缘割破了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符纸的残片上。
血珠滚落,竟没有滑落,而是被那焦黑的纸面贪婪地吸了进去。
“关全。”
裴四开口。
声音低沉,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你还没死透?”
碎石堆动了。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扒拉开一块断裂的石板。
关全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青色管事袍已经破烂不堪,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指此刻布满了青黑色的裂纹,像是干枯的老树皮。
他的经脉碎了。
那是上一轮灵力反噬留下的代价。
但他还活着。
那双总是挂着轻蔑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盯着裴四手中的补考符,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
“拿来……”
关全伸出颤抖的手,“把那东西给我。”
“为什么?”
裴四问。
这个问题很简单。
简单到让关全愣了一下。
“因为它是禁忌!”
关全尖叫起来,声音尖细刺耳,打破了雨夜的寂静,“那是‘末名席位’的引子!只要它在,石碑里的冤魂就不会安息!你会害死整个外门!”
他在撒谎。
裴四知道。
补考符不是引子,是钥匙。
它能打开石碑底层被封存的真相,也能抹去所有被篡改的记录。
关全怕的不是冤魂。
他怕的是自己的名字,从名册上彻底消失。
怕的是他父亲贿赂前任宗主的丑闻,随着这块玉牌的碎裂而被公之于众。
“你的侄子赵铁柱,”裴四缓缓说道,“根本没有通过基础测试。他是靠钱进来的。”
关全的脸色瞬间惨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执法队的脚步声响起。
沉重,整齐,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
执法队长带着一队黑衣卫兵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镣铐和封灵索。
为首的那人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冰。
“裴四。”
队长停下脚步,距离石碑五步之遥。
“交出所有涉案物品,包括那张补考符残片。”
“你要跟我回执法堂接受审查。”
这是规矩。
天启宗的铁律:凡涉及名册造假者,一律收押,证据上交。
没人能例外。
裴四抬起头。
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视线模糊不清。
但他看得很清楚。
关全在往后退。
他想逃。
他想在那支狼毫笔再次落下之前,烧毁这一切。
关全的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那是高浓度的火灵砂。
只要点燃,补考符会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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