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停歇,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
空气里残留的霉味还没散去,但一种更刺鼻的血腥气,正从石碑裂缝中渗出来。
裴四站在废墟中央。
他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痛。
刚才捡起玉牌碎片时划破的手掌,血已经凝固在粗糙的符纸边缘。那张补考符,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掌心。
“为什么?”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关全还活着。
或者说,他的一缕残魂,依附在他那件青色管事袍上,悬浮在半空。
他的脸扭曲着,原本修长的手指此刻只剩下几根白骨,狼毫笔掉在地上,笔尖沾满了黑血。
“名册不可逆……这是天启宗的铁律!”
关全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死死盯着裴四,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你毁了规矩,就是毁了宗门根基!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万劫不复!”
裴四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补考符。
符纸上,那个代表“希望”的金色符文正在迅速黯淡。
就像他最后一点生机。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老石公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过来。
他的每一步都很沉,仿佛踩在棉花上。
周围的弟子们退开了。
他们不敢靠近那块破碎的石碑,也不敢靠近裴四。
那些刚刚被释放的记忆,像鬼魅一样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有人跪在地上呕吐。
有人抱着自己的身份牌,瑟瑟发抖。
这块牌子,曾是他们的荣耀。
现在,它是耻辱的烙印。
“住手。”
老石公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看向关全的残魂:“你篡改规则在先,今日之果,是你自食。”
“放屁!”
关全怒吼。
他的残魂猛地膨胀,周围的气温骤降。
“我是名册管理员!我有权决定谁配成为外门弟子!赵铁柱……赵铁柱他……”
话没说完。
广场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叮铃。
叮铃。
又是这种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腰间。
那里的身份牌,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断裂。
碎片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回响。
关全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碎片,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名字可以改,灵力可以压,但‘契约’一旦成立,岂是你能随意撕毁的?”
裴四抬起头。
他的眼神如寒潭。
“你错了。”
他说。
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契约不是用来束缚我们的。”
“是用来约束管理者的。”
他抬起手,将那张补考符,轻轻按在石碑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刻着一个巨大的“冤”字。
字迹斑驳,被无数年的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但此刻,它却在发光。
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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