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但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
像一层黏腻的膜,裹住了外门广场的每一寸土地。
裴四站在石碑前。
右手掌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痛觉早已麻木,只剩下一股灼热,从掌心直冲脑门。
他盯着石碑底部那个鲜红的‘冤’字。
字迹未干。
还在往下淌着血一样的红浆。
周围死寂。
数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
关全瘫坐在泥水里。
脸色惨白如纸。
那支断裂的狼毫笔掉在脚边,笔尖沾满了黑泥,像一条死去的蜈蚣。
“管事……”
一个胆大的弟子小声唤了一句。
声音颤抖,带着试探。
关全没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碎裂的末名席位玉牌。
碎片散落在地,每一片都映着阴沉的天光。
那是赵铁柱的位置。
现在,空了。
不,不是空了。
是变成了‘冤’。
裴四缓缓抬起左手。
那只手完好无损,指节修长,却布满了老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补考符。
这张符纸边缘已经焦黑,上面残留着他刚才献祭时留下的血迹。
但他没有扔掉它。
相反,他将符纸轻轻按在石碑上,覆盖在那个‘冤’字之上。
动作很慢。
很稳。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又像是在镇压一头猛兽。
“你想干什么?”
关全终于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惊恐。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想让规矩说话。”
裴四的声音很低。
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没有看关全,目光始终落在符纸上。
符纸接触石碑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滋滋声。
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符纸与石碑的缝隙中渗了出来。
这股雾气带着浓烈的腥甜味。
让人闻之欲呕。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后退。
有人捂住了鼻子。
有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石碑在震动。
不是之前的剧烈摇晃。
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颤动。
仿佛石碑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停下!”
关全尖叫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他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向石碑。
他想阻止裴四。
但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因为现在的规则,不在他手里。
而在裴四手中那张残破的符纸里。
“这是禁术。”
关全咬牙切齿,嘴角抽搐。
“你知不知道,篡改名册是大忌!你这是在亵渎宗门圣物!”
裴四终于转过头。
看了关全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亵渎?”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嘲讽。
“是你先亵渎的。”
“你用脏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用了不该用的名字。”
“现在,轮到石碑来清算了。”
说完,他收回目光。
再次看向石碑。
黑色雾气越来越浓。
它们顺着石碑表面的纹路蔓延。
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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