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的余音还在执事堂梁柱间回荡，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灰雾，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长老离开后，空气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加粘稠。暴雨前的闷热被彻底锁死在屋内，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范守正没有立刻合上名册。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枚嵌玉的扳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透着一种长期握笔形成的茧硬感。
“名字留住了。”范守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几名外门弟子听得清清楚楚，“可惜，是个脏字。”
陈默站在柜台前，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看范守正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目光死死盯着那本《外门考核录》。
名册摊开在第一页。
那个被黑墨覆盖、朱砂晕染的名字，“陈默”，此刻就像是一个潜伏在淤泥下的鬼魂。它存在，但不完整；它清晰，却又模糊不清。
这就是代价。
为了掩盖那道被划掉的痕迹，陈默用了“遮瑕”之法。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在青云宗的规矩里，名册上的字迹必须端正、清晰，且无涂改嫌疑。现在的状态，若经不起细看，随时可以被判定为“作弊篡改”。
而判定权，在范守正手里。
“既然赵长老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流程继续。”范守正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方红绒布，轻轻铺在桌面上。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祭祀。
他从绒布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印。
铁印通体乌黑，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底部刻着两个篆体大字——【合格】。
这是外门执事堂的权力象征。只要这枚铁印盖下去，陈默的名字就正式进入了考核通过的名单。从此以后，他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但前提是，范守正愿意盖。
陈默从怀中掏出三块下品灵石。
灵石温润，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泽。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买命的钱。
他将灵石推过桌面，动作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规矩。”陈默低声说道。
只有两个字。
范守正瞥了一眼灵石，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随即被傲慢取代。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其中一块灵石，在指尖把玩着。
“陈默，你懂规矩吗？”范守正轻笑一声，“规矩就是，名册上的字迹必须干净。你现在这个名字，像是被人用脚踩过的泥巴。我若盖印，日后查起来，谁担责？”
他在试探。
也在勒索。
如果陈默真的只是想通过考核，此刻应该求饶，或者提出重新书写（虽然不可能）。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范守正。
这种沉默让范守正感到一丝不适。
他想要看到恐惧，看到卑微，看到对方为了生存不惜出卖尊严的样子。但陈默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我不缺这点灵石。”范守正将那块灵石随手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的是面子。你当众羞辱我，让我难堪，这笔账，还没算完。”
陈默抬起眼皮。
“盖印。”他说。
还是两个字。
范守正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这个新人如此强硬。在执事堂，对执事不敬，轻则罚跪，重则废除修为。
范守正眯起眼睛，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好，很好。”他缓缓拿起那支朱砂笔，在砚台中蘸了蘸，却没有去碰名册，而是悬在半空，“既然你这么急着要这张‘通行证’，那我就给你。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这铁印年久失修，力道不好控制。若是盖歪了，或者是印迹模糊，你可不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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