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前的最后半个时辰，执事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脚在门外焦躁地踱步。陈默站在柜台前，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外门考核录》。
那道朱砂划痕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陈默”二字之上。暗红色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是血引朱砂特有的质感——贪婪、暴戾，且带有诅咒的性质。
范守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后，手里把玩着那枚嵌玉扳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眼神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新人，你还有什么事？”范守正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不耐烦，“晨钟马上要响，名册封存后，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桌。你若想求饶，现在说还来得及。”
陈默没有看范守正的眼睛。他知道，求饶是最无用的东西。在这个地方，规矩是铁，灵石是肉，而他现在两手空空，只剩下一具躯壳。
“我要覆盖这道痕。”陈默低声说道。
范守正动作一顿，茶盏停在嘴边。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覆盖？你想把名字变回原样？”
“不是变回原样。”陈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是让它看起来像是书写失误。用‘凝墨’。”
范守正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他放下茶盏，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凝墨？那是内门长老专用的修补材料，价值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你以为这是街头补鞋铺？而且，名册严禁涂改，这是死律。你敢用凝墨，就是故意伪造文书，罪加一等。”
“我知道。”陈默回答。
“知道还敢提？”范守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眼神变得阴鸷，“你是想激怒我，让我直接把你赶出去？还是觉得你那三块灵石没白花，可以买通我的良心？”
陈默沉默不语。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轻轻放在桌面上。
油纸包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着半两普通的黑墨。这是他之前为了记录笔记准备的，廉价，粗糙，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不需要凝墨。”陈默说，“我只需要你借我一支笔。一支干净的笔。”
范守正皱起眉头，手指敲击着桌面：“你要干什么？”
“名册上的朱砂痕太深，血引渗入纸纤维，普通墨水盖不住。”陈默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可以用极淡的墨汁，混合一点清水，轻轻擦拭那道痕的边缘。利用纸张的吸水性，让朱砂晕染开，模糊掉字迹的边界。然后再用这黑墨，顺着晕染的痕迹，勾勒出名字的轮廓。”
范守正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木讷的新人，竟然懂这些旁门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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